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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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等我们以后离开这里,就不会疼了。” 怀抱的温度,好高,好温暖。 软软的,像泡泡,像水一样的拥抱。 施亭玉又觉得眼眸这片海要涨潮,有湿润在往外溢,他哑声道:“好。” 一阵无言,但是拥抱已然给了他足够多的力量,他慢慢有了勇气,轻声说:“我妈妈,后天想要见我。” 朝晕一愣,便又听见他疑惑惶恐的声音道:“为什么要回来见我?” 明明他已经习惯像孤儿似的生活了,为什么又要回来见他? 说不出来的酸涩堵在胸口,让人说不出话。 他能怨谁?他妈妈因为这段失败的婚姻受了太多苦了,挨了那么多打,总是软弱温吞的一个人,一辈子唯一鼓起勇气做的事就是逃离这个家,一逃就是十年有余。 他不能怪她,但是又要他怎样面对她呢? 施亭玉自己都不知道,在面对她的时候,第一涌现出来的是恨还是爱,最恐惧的是,如果他都腾不出感情给她了呢? 其实,这张纸条,他曾经也收到过。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连逃跑的勇气都要积攒十几年的人,怎么能敢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来看他?想过被施建南发现的后果吗? 收到过三次,带上这一次一共四次,他从来不敢赴约,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要说什么话,不敢想象场面会变成什么样。 在所有恶意面前,施亭玉是死的,但是只要一面对爱、曾经爱他的人,曾经他爱的人,他就又是那个被困在七岁的小孩儿,不得往生。 比起母亲而言,最胆小的,其实是他。 “你想见妈妈吗?” 他听见轻轻柔柔的一句话。 “什么都不要想,就只用想清楚,你想不想见她。” 一阵沉默之后,眼泪先话一步落下来。 “……想,想她。” 有人把他抱得更紧,温声细语之间却力量尽显:“想见的话,就去见。”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笑着说:“实在不行,我把小猫们也喊过去陪你,给你涨涨士气,让阿姨一看见就震惊地说‘哎呀!这么多年不见,亭玉你已经是猫猫队队长啦!’,这个样子。” 她笑,施亭玉也跟着笑出声,还没咽下去的哭声混着笑声一起跌落在地,滚了两圈,气氛突然变得轻松。 朝晕又说:“我准备写一首歌了。” 施亭玉问:“什么歌?” “其他的没想好,不过名字叫《把你爹扇到裤衩裂缝》。” 他又笑了,这次是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整个人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压在朝晕身上——他的一切都倾注在她身上了。 这般平淡的月夜,这般漠然的城镇,如今却有河流鸣响,有赞歌高唱。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 7,目前好感度77。】 一天半的修养,施亭玉脸上的伤还是没有好全,虽然肿胀消了下去,但是他本来就瘦,现在淤青在脸上挂着,就显得更违和吓人了。 他也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第一次见妈妈,居然是带着伤一起去的。 因此,他还是有点焦虑不安,但是朝晕一直在他旁边夸他怎么样都帅,最后夸得他只顾着脸红了,连焦虑都顾不上。 周日下午三点五十,朝晕带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朝朝,晕晕,一一,牛牛,跟着施亭玉前往公园。 倒不是其他四只不想来,只是集合的时候没有看到,估计又出去混社会了。 站在公园的书馆门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惹得施亭玉心悸。 小时候,这里是他和妈妈的净土。 这里的书可以免费看,还有免费的水喝,只要在这里待一下午,听妈妈给他讲故事,他就觉得幸福得无与伦比。 书馆外有一半横台,一半是圆桌,可以把书拿出去看,晒晒太阳喝喝茶,也可以多人轻声细语地聊天。 隔着一个装饰用的庭院,施亭玉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圆桌前,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的一个女人。 朴素的穿着,温和的一张脸,白白的、没有伤痕的肤色,习惯性的拘束坐姿,惴惴不安的神色。 隔着十一年的时间银河,施亭玉重新看到了以往在梦里才能见一眼的身影。 他握紧拳头,突然转头看向朝晕。 女孩儿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脚边簇拥着几只猫猫,弯弯眸笑着看他。 她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成了他支撑身体的脊柱。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第一步。 ———— 周素琴按亮手机,看到了4:01的时间,心里顿时一阵失魂落魄,屏幕熄了,她又像是刚才没看到一样,再次开了机,还是4:01。 还是不愿意见她。 她只觉得口中都是淡淡的苦涩,直到苦涩最浓时,前面却忽然落座了一个人。 她惊愕地抬眼望去,看到了青年紧抿的薄唇和紧绷的下颚。 她一瞬间又惊又喜,颤着嗓子,柔和的嗓音轻轻喊他:”……亭玉?” 这两个字瞬间把施亭玉拉回了那些有母亲在的,暖洋洋的午后。 他低下头,也轻轻应:“嗯。” “……是我。” 周素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忙用手背去揩泪水,话也说不清了:“你…你愿意来见妈妈了?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当初我实在没别的选择了…我受不了了…” 施亭玉被她流下的泪包裹着,鼻间有咸涩的甜。 他突地想起了朝晕在来的路上塞到他的裤袋里的卫生纸,笨拙地去拿,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推过去,像是在砍他们中间生出的大树般的嫌隙与裂痕。 周素琴见状,泪流得更厉害,颤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头无声地哭。 他们两个都一样,哭也不敢打扰别人。 第324章 别偷看我啦(29) 周素琴和施亭玉说,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和施建南离婚,但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在南北城交界处打工,认识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男人离异,带了一个一岁的女娃娃。 追求她的时候,周素琴已经明白表示过自己的情况了,男人不介意,真诚地说就是想要和她一起过日子。 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养一个小娃娃,哪怕不富裕,偶尔会很辛苦,但是总算是让她有一个温馨的家了。 但是越幸福,她就越不安。 看着小小的女儿,她就会无端联想起被她抛弃的男孩儿。 哪怕前几次施亭玉都没有赴约,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她学历低,脑子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但是就是愿意一遍遍用笨拙的方式尝试,就是想要见见施亭玉。 如今,看着沉默的他脸上的伤痕,她再次忍不住泪流:“是妈妈的错……孩子,对不起,你怪我,我都没怨言,是我太没用,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把你带走……我怕我把你带走,你就真的会跟着我饿死,会被骂,我———”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哽咽着擦泪。 施亭玉始终都是安静听着,没有说话,垂下的鸦睫颤动,如濒死的蝴蝶。 没有人看得到,在他听到母亲说她现在过的很好的时候,他眸中的不化雪山轻而易举地就融成了一片水,柔和清冽。 或许自己想,是想不清楚的。 只有像现在这样,坦诚相见,什么都给对方看一看时,也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 周素琴骤然听见很小很小、如孩童般的轻唤—— “妈妈。” 她心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去。 施亭玉缩成一团,还是低着头,不愿意让母亲再因为他的伤而伤心,话轻轻的,几乎和那个软糯乖巧的七岁小孩重合:“妈妈,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 妈妈。 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幸福,什么都不重要了。 幸好你当初没有带我走,妈妈。 要是我拖累你的话,我还不如死了好。 施亭玉也是在这个时候,顿悟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了。 害怕妈妈过得不好,害怕她没有那么爱他,害怕他会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话。 还好,还好。 这样就好了——他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 周素琴脑海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她把脸埋进双手里,哭得轻轻颤抖,施亭玉就再次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都心满意足了。 —— 分别时,周素琴给了他一张纸,是她的电话号码和他们家现在的家庭住址,等他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可以找他们。 她还特地叮嘱,可以把他喜欢的女孩子带去。 听到这儿的时候,施亭玉一僵,没有看她,反而是稍稍转眸,看向一直待在略远的柳树下、装作不经意,实际上破绽百出地向他们投以视线的朝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