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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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松云愕然,觉得应青致是疯了:“你在说笑吗?那是十五个弓箭手……” 剑风已斩断他的话。崔松云连退数步,心下骇然,厉喝道:“五人!放箭!” 稀稀疏疏的箭刺了过来,应青致却身形如鬼似魅,剑锋却始终咬死他不放。 “六人!放箭!” “七人!放箭!” 箭越来越密,应青致身上也落了伤,青衫擦出他血痕,他却像疯狗一般,浑似未觉,只如疯犬般在崔松云身上添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崔松云越发心惊。 应青致的速度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几年前他有这么厉害吗?或者那时他根本没有全力应付? 他感受到血液在流失,咬紧牙关,考虑是否要再加弓箭手。 应青致实在太快了,他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误伤…… 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应青致打掉了他手上的剑,他还未来得及惊骇,紧接着食指中指传来断骨剧痛,让他顿时剧烈哀嚎起来。 然而身子不能停,他要不停躲避应青致的攻击。 他真的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可眼前的人简直是条疯狗,脑子也像倒着长的,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青年阴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朝晕在哪?” 崔松云咬紧牙关,不敢说。 他要是说了,应青致绝对会抹了他的脖子。 应青致失了耐心,忽从袖中翻出一柄短匕。 崔松云瞳仁骤缩,惊恐的目光中,那匕首已狠狠刺入他左眼。 鲜血淋漓,残血如珠,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应青致扼上他的脖子,闪身换位,背靠着树,把崔松云挡在身前,声音那么轻,却叫人毛骨悚然:“我知道怎么让你痛苦到极致,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崔松云疼得浑身发冷,在剧痛与恐惧中嘶吼:“十五个弓箭手!放箭!” 应青致的眸子一瞬间结冰,扬剑欲落。 弓箭雨并未落下,反而是弓箭手的尸首被人踹了下来。 崔松云眼前模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次大声喊:“弓箭手!放箭啊!” 回应他的是一具又一具尸体,最后,一抹鲜红身影轻巧落地,直直地向他们走来。 “应青致——”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棱击玉。 崔松云明显感受到应青致身体僵住了,来人的身份便逐渐明朗起来,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不对!不对!你不是她!应青致!不是她!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应青致,不管发生了什么,”朝晕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溅着血,眸中的光却比血更亮: “我在这里,弓箭手被我解决掉了,我们没有危险,你可以放手,交给我。” 应青致的力道已然松了,崔松云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疯魔一般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大壮二壮怎么能连一个女子都解决不了……” “你说那两个尾随我的?” 朝晕走近,安抚地拍了拍应青致的手背,把崔松云从他怀里揪出来,冷冷地盯着他,唇角噙着抹冷笑: “你若是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估计还有可能见到他俩的尸首。” 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应青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不能活。” 崔松云一下子怂了,挣脱应青致的桎梏,直对着朝晕跪下来。 很明智地知道该求谁。 “我是脑子一时糊涂,你们放我回去……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他眼中的希冀越来越强烈,因为他分明看到了朝晕眸里淡淡的怜悯。 她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扶上他的头颅。 “我能送你的,” 朝晕黑漆漆的瞳孔盯紧他,一字一句:“只有一场不那么煎熬的好死。” 清脆的一声,头颅被拧断的声音。 一切归于沉静。 这个季节,天已经黑得很快了,屋里面点着灯,安安静静,只有窸窸窣窣的碎响,一切都是柔和朦胧的。 应青致赤裸着半身,趴在床榻上,支着头思忖:“这货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不过到底是个名门公子,家里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恐怕得快点走了。 陈渊能快些搞到通关文牒,到时候我们直接拍屁股走人。” “什么时候动身呢?两天?三天?” 可惜,快要过年了,他们大抵要过个匆忙年了。 ……怎么这么安静。 小竹呢?怎么不说话? 应青致转过头,看静坐在床沿垂颈低眉、为他擦药的朝晕。 应青致侧过脸,望向静坐床沿、正垂首为他清理伤口的朝晕。 她唇瓣微抿,明丽的脸庞被灯色晕得朦胧,端坐的姿态,像一尊慈悲垂目的神女像。 可他的目光全然不在那令人恍惚的美丽上。 他睁着那双琥珀似的眼,视线死死锁在她睫毛下那颗将坠未坠的泪珠。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也跟着静了。 ……拜托啊,为什么要哭啊?不要哭好不好?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第745章 两棵竹子(35) 她抬起头,把泪水逼回去,不允许自己哭:“我应该告诉你的。” 朝晕声音克制,不细听的话,听不出一丝丝的颤抖。 “我想偷偷买些你爱吃的菜,给你一个惊喜。” “若是我当时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应青致回应得很快:“不。他迟早会出手。没有这次还有下次,这又不怪你,你只是出了趟门而已。” “而且我没受重伤,这又不算什么,你别……” 他纠结地皱起脸,想了又想,憋出来一句:“别这么大反应。” 朝晕默然片刻,重了语气:“又不是因为这个。” 她微颤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背上那些崎岖的旧疤,忽然吸了下鼻子,仰起脸,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般大声问: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了呀!为什么背上有好多好吓人的疤!你到底被欺负得多狠啊!你像刺了好多条打架的龙一样你知道吗?” 她之前只是摸到过轮廓,今夜在灯下亲眼见到,才知比想象中更惊心。 她又抽了下鼻子,重新低下头。 应青致看见她红了一圈的眼睛,却依旧强忍着不掉眼泪。 她又碎碎念起来:“你这得多疼啊,你以前那么弱吗?是不是还不如我啊?我小时候力气也很大,都能打过比我高比我壮的男孩儿,你当时要是能来找我就好了,就算我打不死欺负你的人,南嘉也能毒死他们。” 小竹好像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更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应青致心头那股奇异的痒意更重了,像被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却把心里那片虚无的空洞,坠出了一点实感。 怎么会反应这么大呢?是他受伤了,又不是她,更不是因为她。 哎,到底为什么呢?那次为他量尺寸时,她也是这般,突然就难过了。 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在脑海与心口盘旋,可他怎么也抓不住。 面上,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想哭就哭吧,我不说你。” “你会。” 他错愕抬头,却见朝晕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你说了,不许哭。” 应青致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答得飞快:“在阳安,有四个打手找上门的时候。” 应青致绞尽脑汁,终于从某个角落摸索出来了自己说的话,简直是五雷轰顶。 不是,他那时候就随口一说,她总不能当真了这么久吧? 所以她就真没哭过?遇见什么事都没掉过眼泪? 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原来只是因为他的话。 他的胸口突然遭了一记猛锤,极不舒服。 这一瞬,那个盘旋不去的词,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心疼。 原来是心疼。 她原来在心疼他。 他刚才在心疼她吗? 不知道,应青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情绪,脑子都是懵的,嘴却先一步认错:“我说错了,你可以哭,想怎么哭怎么哭。” 朝晕别开头:“我才不会哭,厉害的大侠都不会哭。” 应青致捧着说:“厉害,厉害。” 他保持着看朝晕的姿势,脑子还是乱的,止不住地想:心疼,有人心疼他,有人比他自己还心疼他。 想到了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去青苍,又想到她今日极厉害的作为:说起来,还是她救了他。 小竹如今好厉害了,就算歇息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退步多少。 按道理说,她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突然说:“你需要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