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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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兰一头撞上去,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被震得眼冒金星。 警卫的身形依旧不动如山。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浸染过军人铁血的眼睛,冷冷地扫了王翠-兰一眼。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着蝼蚁在脚下挣扎的眼神。 王翠兰那满腔的怒火与撒泼的勇气,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瞬间闭了嘴。 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硬闯,是绝对行不通了。 张桂芬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比王翠兰更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她忽然一屁股,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了顾家大院门口光洁如镜的石阶上。 下一秒。 石破天惊的哭嚎声,响彻了整条安静的胡同。 “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张桂芬一边嚎,一边用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这大户人家给抢走了啊!” “如今我们千里迢迢地找过来,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老婆子啊!” 她的哭声,抑扬顿挫,饱含“悲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委屈。 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传统艺能,她在村里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邻里,用得是炉火纯青。 她相信,顾家这样要脸面的顶级豪门,最怕的就是这种当众丢脸的丑事。 只要她闹得够大,闹得够难看。 他们就一定会妥协。 一定会把她“请”进去。 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见状,瞬间领会,立刻加入了战局。 她不像张桂芬那样坐地,而是叉着腰,对着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开始指桑骂槐。 “真是了不得了!攀上高枝就六亲不认了!” “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建军,她能有今天?要不是我们家,念念那个小丫头片子能活下来?” “现在倒好,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建军站在两个女人身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既觉得丢人,又隐隐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闹得越大,孟听雨就越会妥协。 胡同里本就清静,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哭嚎,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很快,附近一些宅院里走出了人,有的是出来看热闹的下人,有的是百无聊赖的老人。 他们远远地站着,对着顾家大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顾家大院吗?出什么事了?” “听着像是来找亲的,还闹上了。” “啧啧,这家人看着可不像什么正经亲戚,倒像是来打秋风的。” 议论声不大,却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一个当事人的心上。 张桂芬和王翠兰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发来劲。 在她们看来,人越多越好,脸丢得越大,顾家就越兜不住。 顾家大院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温暖的地毯上。 孟听雨正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支彩色的蜡笔,耐心引导着趴在画纸上的念念。 “念念看,这里画一片绿色的草地,小兔子就可以在上面打滚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哄诱。 念念握着绿色蜡笔的小手,认真地在纸上涂抹着,嘴里还发出“沙沙”的配音,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穿着制服的下人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为难和焦急。 “孟小姐,外面……” 第46章 让他们闹 孟听雨的动作没有停。 她只是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怎么了?” 下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将门口发生的一切快速复述了一遍。 提到“白眼狼”、“不要亲娘”这些字眼时,他的声音都忍不住低了下去,偷偷观察着孟听雨的脸色。 可他失望了。 孟听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张温婉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前世那三十年的磋磨,那些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后被弃如敝履的绝望,早已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妄念,彻底焚烧殆尽。 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女儿的画,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赶出去。” “如果继续闹,就直接报警。” 冰冷的几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仿佛在谈论几只扰人的苍蝇。 下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客厅里,正在陪顾老太太喝茶的魏淑云和顾巾帼也听到了下人的汇报。 魏淑云气得直接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听雨好不容易才带着念念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这些吸血鬼就找上门来了!” 魏淑云的怒火,并非针对孟听雨,而是纯粹地对那些无赖的厌恶,以及对自己刚刚接纳的“孙媳妇”的维护。 “这种人,就不该让他们脏了我们家的地!” 顾老太太也是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如此厚颜无耻,在顾家门口撒泼打滚的,还是头一遭。 性子最火爆的顾巾帼,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给警卫连打个电话,叫两个女兵过来,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请’到派出所去冷静冷静!” 她的动作雷厉风行,透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就在她即将拨出号码的瞬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书房门口传来。 “等等。” 众人齐齐望去。 顾承颐操控着电动轮椅,无声地滑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更衬得他肤色苍白,神情冷峻。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寒气冻结,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出现,客厅里焦躁的气氛瞬间就沉静了下来。 顾巾帼拿着电话,不解地看着他。 “承颐,难道就任由他们在门口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败坏听雨的名声?” 顾承颐操控轮椅来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他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不起波澜,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却什么也留不下。 “让他们闹。”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淑云急了。 “承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听雨?”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专心陪着女儿画画的孟听雨身上。 她的背影纤细,却透着一股不容折断的坚韧。 “我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酷与理智。 “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是何等的嘴脸。”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这个动作,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的标志。 “顺便,也可以看看,当年是谁在背后帮他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让在场的人心中皆是一凛。 当年的事,一直是个谜。 孟听雨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女人,怎么会和远在京城的他发生交集? 李建军一家又是如何得到消息,知道孩子是顾家的血脉? 这些线头,一直埋在深处。 如今,这些人的出现,就像鱼饵,或许能钓出后面藏着的大鱼。 顾承颐抬眼,看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一旁的李秘书。 “安排几个人,带上相机,找几个好角度。” 他的指令精准而简短。 “把他们撒泼的样子,说的每一句话,周围人的反应,全都给我拍下来。” 李秘书立刻躬身。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对先生的谋划钦佩不已。 先生从不做无用的事。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敌人彻底锁死。 这些跳梁小丑,以为自己是在撒泼闹事,殊不知,他们已经成了先生棋盘上,主动跳出来的、用以探路的棋子。 而他们的丑态,将成为钉死他们自己的第一颗棺材钉。 大院门口的闹剧,还在继续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