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他父凭子贵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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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珠又咬了一口鸡腿,轻嗤道:“他们也说我花痴成性,厚无颜耻,你看我呢?” “我看你机敏聪慧,心性坚定。” “那不就成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柳予安细细品味,感叹,“好句。” 好句? 陆沉珠突然想起什么,不仅脸绿了,人还差点被“鸡”腿噎到。 柳予安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寻来了茶水。 待陆沉珠好不容易咽下后,眼中也不再有一丝光芒。 又暗又沉,令人心惊。 柳予安凤眸微敛,“可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这两句“诗”可是陆灵霜“未来”所写的,名为《桃花庵歌》。 整首诗遣词造句秾丽缱绻,不拘一格,音律更是钟灵毓秀,洒脱俊逸。 虽然诗篇中大量运用而来花、桃、酒、醉等靡靡之音,却从中生出铮铮傲骨之意,力透纸背,令人醍醐灌顶! 尤其是诗句的后半段,豪气冲天,颇有怪侠风范! 就连她初初读时,也十分喜爱,可它偏偏是陆灵霜所作。 除了这篇《桃花庵歌》之外,未来陆灵霜还会作出《水调歌头》、《江雪》、《长歌行》、《过零丁洋》、《枫桥夜泊》、《将进酒》等等脍炙热口的千古绝句。 特别是《将进酒》中的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1),更是道出了多少文人墨客的抱负和胸襟?! 天道不公,命运多舛,那又如何? 天生我材必有用! 多么让人心驰神往的一篇佳作啊! 每每想起,陆沉珠都忍不住咒骂老天不开眼,竟给陆灵霜这种人渣如此天赋和才情,她的为人根本配不上她的才华! 陆沉珠将口中鸡腿吃掉,又扯了鸡翅,淡淡道:“这首诗是陆灵霜写的。” “陆灵霜?” “对!” “陆小姐可否将全诗句念于我听听?”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2)” 诗篇念完,见柳予安露出惊讶的神情,陆沉珠便知道又一个人要“拜倒”在陆灵霜的文笔之下了。 上辈子,无论是白守元、虞执、何记淮,还是后来的文武百官、江湖豪杰,哪个不被她的胸中锦绣所折服? 陆沉珠不是没想过借着“重生”先机,将那些诗篇提早写出来,将它们霸占住不给陆灵霜。 但陆灵霜既然有这等诗仙诗圣般的天赋,《将进酒》没了她可以写《将退酒》、《将让酒》、《将劝酒》,《桃花庵歌》没了她还可以写《梨花庵歌》、《桂花庵歌》、《荷花庵歌》等等! 只要她活着,那灵感是源源不绝的。 她难道还能占了她的脑子去不成? 罢了,何必以己之短博人之长? 她再从别的方面想想吧,总而言之,她要陆灵霜身败名裂! 柳予安沉默许久,突然道:“我记得她曾写过两首《如梦令》?” “是的。” “可能念来听听?”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3)” 这两首是陆灵霜及笄那年所作,十四岁的芳龄,便已作出这等惊艳时光的千古名篇,多少人说她是名副其实的上京第一才女? “似乎还有一首《悯农》?” “对,那是她七岁所作。” “嗯……” 见柳予安陷入沉思,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默念诗词,陆沉珠觉得甚是无趣,三下五除二将烤肥鸡吃完,暗忖或许明天后天,这位柳督公就彻底成为陆灵霜的笔下之臣了,她怕是再也吃不到他的手艺了。 “等等。” 柳予安突然喊住了准备离开的陆沉珠。 “怎么了?” “你确定这几首诗词都是陆灵霜所作?” “我确定。” 当初陆灵霜诗震大盛时,不少看她不顺眼的人都想找到她借鉴抄袭的踪迹。 但哪怕翻遍了所有史书、游记、手札,都没有类似的记录。 而且陆灵霜当场打脸他们,又一口气写出了十几首诗,当时还留下了让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说什么,是陆灵霜的“封神之战”。 虽然陆沉珠恨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诗词造诣让人心悦臣服。 柳予安眸光微敛,许久后忽然道:“不可能,你被骗了。” 第18章 小沉珠惊觉陆灵霜的异常 陆沉珠一脸呆滞:“你说什么?” 她被骗? 她怎么可能被骗? 陆沉珠本能地辩驳道:“我从小就看着陆灵霜展露才华,那首《悯农》可是她七岁就写出来的!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难道可以瞒天过海?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吗?!怎么可能!” 柳予安微笑道:“七岁不小了,在皇室七岁已经可以手染鲜血,将敌人置之死地了。而且从诗句本身来分析,你说两首《如梦令》是她写的,我可能相信,因为两首词就是漫戏莲间,闲语落花,一派逍遥自在的模样。但《悯农》呢?她去过耕地吗?亲眼看过佃农如何劳作吗?她知道稻谷如何生长吗?七岁的小贵女,应该只有玩闹嬉戏吧?” “她当时说了……靠的是想象的……” “想象。”柳予安嘲讽道,“靠想象的温室花朵,最多只会来一句‘何不食肉糜’吧?” “……” “再有,《桃花庵歌》乍一看,似乎是世俗人间、玲珑仙境,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逐渐递增的、愤世嫉俗之气。 陆灵霜一个被人捧在掌心的娇小姐,从未承受过一点波折,哪来的这种忿忿不平的戾气?又哪来的大起大落之后的张力? 这首诗必是他人所写,并且此人必然有些才情在身上,又经历过起伏跌宕,最终落了个意难平。 还有,你对陆灵霜的才华‘深信不疑’是因为灯下黑,只要你跳出来,就会发现很多破绽。” 灯下黑…… 灯下黑?! 因为她从小就被陆灵霜的“才华”压制住,所以第一反应是“习以为常”。 但这一切落入外人眼里,几乎是荒诞的! 对,荒诞! 而今回想,陆灵霜后来写的每一首诗都说是靠梦中游历和想象。 但梦里能想出接近真实的瑰丽世界吗? 能想出雄心壮志、义胆豪情、家国天下吗? 能想出那波澜起伏、英烈无悔的一生吗? 必然不可能! 等等! 陆沉珠突然想起一个盲点,既然自己可以在经历死亡之后“重生”,那么陆灵霜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自己早重生几年,不也年幼吗? 脑中浮现了陆灵霜的种种异常,陆沉珠深吸一口气,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让情绪冷静下来,半晌才道:“今日之事,多谢柳督公了!” 柳予安看陆沉珠的目光愈发欣赏,世上聪明人很多,但往往越聪明的人便越是固执。 聪明又懂得变通,却不圆滑世故的人少之又少。 “不用,希望陆小姐可以早日得偿所愿。” “一定。” “陆小姐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好!我记得了!”陆沉珠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跑,一边回眸对柳予大笑道,“等我解决了这件难事,必然请柳督公痛饮三百杯!” 柳予安暗忖,痛饮三百杯倒是不用,你别再祸害我家珍禽异兽就成。 …… 陆沉珠在载星院闭关数日,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些什么。 若有什么需求,她会从院子里递纸条出来,什么药材、银针、笔、墨、纸、砚、木箱等等,奇奇怪怪什么都要。 五日之后,于步欢终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小师侄。 她一袭清隽白衣,长发高高挽起,易容之后,俨然是俊俏小郎君的模样。 于步欢双眼放光,连早膳都顾不得用了,围着陆沉珠绕了两圈,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