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丑死了!”他抬手指了指另一边:“那件白的、红的裙子,包起来。”

    柳绯烟眼里闪过厌恶:“我不穿裙子!”

    霍承疆挑眉,将她瞬间的异常反应尽收眼底,没再坚持:

    “随你,这审美……有够独特。”

    他掏出钱包,直接拍在柜台上,对售货员道:“她挑的,还有那两件,都要了。”

    柳绯烟愕然:“霍大哥,这……”

    “算你欠着!”霍承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柳绯烟抿了抿唇,不再推辞。

    她低声跟售货员说了两句,塞了点钱过去,抱着衣服进了供销社后院。

    很快,她换好那身崭新的蓝衬衫黑裤子走了出来,头发也简单梳理过,洗去些许风尘,整个人精神焕发,有种破茧而生的锐意。

    衣服虽丑,却让霍承疆眼前一亮,果然,人好看,再丑的衣服,也能穿出一番风情。

    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略带夸张的惊讶声:

    “柳绯烟?”

    柳绯烟脚步一顿,抬眼望去,见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罗三婶。

    她背着个硕大背篓,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她和霍承疆身上来回扫射,眼里满是八卦的精光。

    “你不是……不是嫁去老王家了吗?这……这咋又跟……”

    罗三婶的目光黏在霍承疆那身挺拔的军装和冷峻的脸上,猜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柳绯烟敷衍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霍承疆身边靠了半步:

    “三婶,您这消息也太落后了,王志刚跟吴家小寡妇跑了,我跟他的事儿黄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罗三婶听说过,就柳绯烟这命数,不黄那才叫怪呢。

    她还在满世界打听,柳绯烟去哪儿了,没想到,她这又.......

    "那这位同志......"

    柳绯烟挡住她探究的目光:“三婶,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便拉着霍承疆的胳膊快步出了供销社。

    罗三婶被晾在原地,愣了几秒,转身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售货员:

    “同志!刚才那丫头,带着穿军装的大高个儿,来干啥的?”

    售货员数着霍承疆给的大团结,一脸羡慕:

    “干啥?人家命好呗!找了个军官对象!啧啧,你是没看见,那军官对她可大方了。

    她指了那两件土了吧唧的蓝褂子黑裤子,人军官二话不说就付钱,还非要再给她买两条漂亮裙子!

    她不要,人还硬买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出手就花掉小一百块呢!”

    售货员越说越激动:“我要有福气,找个这么疼人又体面的军官做对象,真是祖坟冒青烟,做梦都能笑醒!”

    “啥?!她对象?!”罗三婶嗓门陡然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你说刚那个....那个军官……是柳绯烟的对象?”

    第11章 她刚退婚,又....又要结婚了?

    售货员没在意罗三婶的尖叫,还沉浸自己的幻想之中:

    “不是她男人,干嘛对她那么大方!”

    她在供销社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大方的男人,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罗三婶脸色变来变去,柳绯烟被寡妇抢了男人,成了笑话这事,她知道。

    但柳绯烟为啥这么快,又找了别的男人,还是个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军官,这....这要是真成了,那不是她嫁进城里的闺女嫁的还要好。

    罗三婶心里很不是滋味,心绪起伏不定,她没法接受柳绯烟嫁个这么好的男人,她得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打听,可把她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柳绯烟!

    柳绯烟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许家对上。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找柳绯烟她妈说说,不能让柳绯烟连累他们整个罗家。

    车上,柳绯烟轻轻扯了下嘴角,还真是运气好,原本打算在供销社碰运气,没想到能碰上喜欢添油加醋的罗三婶,她知道,就等于全村人都知道了。

    霍承疆瞥了一眼打扮一新的姑娘,忽略掉她脸上得逞的微笑,踩下油门,直奔罗家湾的方向而去。

    罗家湾和姚家沟,原本是两个村子,后来公社改制,这两个村就合并成了一个村,改名叫二井子村。

    村口几个在地里忙活的邻居伸长脖子张望,要知道这年头乡下地方,很少有车辆经过,过个拖拉机都会引起一群小孩儿追赶,何况是这么拉风的吉普车。

    “这....是来找谁的呀?”

    “肯定是找村长的,他闺女不是在京城上大学么,来大人物指定找他家没错!”

    有人急忙去通知村长姚新海。

    柳绯烟心念电转,示意霍承疆停车,拿着一袋子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下车,这是刚才在供销社顺手买的。

    车子缓缓停下,柳绯烟几个邻居的怔愣中下车。

    “张婶,李伯,吃糖!”

    众人愕然,居然是柳绯烟!

    张婶捏着糖,目光落在吉普车上,探头看了看车里穿着军装、面容冷峻的霍承疆,“绯烟,不是说你跟王家……”

    柳绯烟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故意朝车里瞥了一眼:“是啊,王志刚悔婚,跟王寡妇私奔了,不过你,我得感谢他的不娶之恩,要不然,也不能有我现在......

    你们忙,有空来我家说话啊,我先回家了。”

    吉普车再次启动,众人也无心干活了,把糖揣进口袋,撑着锄头望着车子讨论。

    “这....这不能是喜糖吧?”

    “咋不能!你看她那一脸喜色,不然平白无故请人吃啥糖啊,天爷!她这是攀上高枝儿了?”

    “不是刚被王家退婚吗?这转头就……”

    “啧啧,这糖……还真是喜糖的味道咧!”张婶剥开一颗塞嘴里,咂摸着滋味,眼神复杂地望着远去的车尾。

    柳绯烟带着霍承疆去了村集体办公室,恰逢村长姚新海跟人开会,商议下季秋蚕的安排工作。

    霍承疆没下车,降下车窗,静静等着柳绯烟。

    姚新海见着柳绯烟愣了一下:“柳绯烟,你......”

    柳绯烟抓糖给几个干部,满脸堆笑:“姚叔,我开个去城里的介绍信!”

    姚新海目光落在车里的霍承疆身上,微微一怔:“你这是......”

    柳绯烟模棱两可道:“我爸那头给我找了个工作,让我进城去,麻烦村支书给开个证明!”

    “你爸?”姚新海是不信这话的,柳绯烟的生父,离婚后娶了他妹子,如今在城里好好的,怎么可能给这前头的找工作。

    他是不打算给柳绯烟开证明的。

    可车里的霍承疆目光冷冷望了过来:“一个介绍信而已,很麻烦?”

    姚新海心底发怵,赶忙陪笑:“不麻烦,不麻烦!”

    他心里纳闷,这人是谁呢,柳绯烟这贱命丫头,咋攀上了这样的大人物,看来,得给妹妹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了。

    柳绯烟拿着介绍信出来,在几个干部的错愕目光中,望罗家湾方向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兄弟还不够,现在把好好的新郎官也给克跑了,害得我们罗家成了满村的笑话!

    柳绯烟,你怎么不去死啊!”母亲姚碧云见着几日不见的女儿,没有担心问候,只有尖利刻薄的咒骂。

    柳绯烟从小被她骂到大,一颗心早已古井无波,掀不起半点风浪。

    而一旁坐在院里收拾蚕茧草笼的大嫂王秀芬,斜眼看着母女俩,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鄙夷。

    “妈,您消消气……”柳绯烟刚开口。

    “消气?我消个屁!”姚碧云唾沫横飞打断她:“你自己倒贴送上门,还被人嫌弃,你不要脸,我们全家还要脸!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灾星贱货,闹出这样的笑话,你咋还有脸回来?

    滚!你给我滚!”

    她歇斯底里的骂到,看柳绯烟拿淬毒的眼神,不像看女儿,倒像是看仇人,她把自己这一生两个儿子夭折,男人抛弃的罪过,都加注在了柳绯烟这个女儿身上。

    如果不是这个女儿,她就不会有这般命运,当初她就不该听柳明勋那个混球的,留下这个灾星。

    她就该在她落地之时,扔尿桶里溺死才对。

    “就是,”王秀芬阴阳怪气地帮腔:“柳绯烟,不是嫂子说你,被男人甩了多丢人啊。

    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输给一个生过孩子的小寡妇,这要是我,早就寻根麻绳吊死算了,咋还有脸回来丢人现眼啊!”

    “这就是你想要回的家?还真是“特别”疼你啊!”霍承疆突然大步进来,阴冷的目光扫过婆媳俩,学着王秀芬的阴阳怪气刺了一句。

    姚碧云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霍承疆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院门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压得婆媳俩呼吸瞬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