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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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三郎君的明镜轩得了个赐名后,二郎君不甘示弱,以节省为由,效仿王皇后那般裁撤灯烛,他最年长,弟妹们必须跟从,唯独元娘那仍亮堂堂的。 “...不只是尚宫局、尚服局的几个小女史,还有王典正,她私自去宫门处的次数愈发频繁......”书房里,沈蕙一改往日的不肯的多说一句,怕多说多错,而是将近来所知的消息一股脑交代了。 “嗯,你继续盯着吧。”三郎君思及沈蕙搜寻来的消息,十分感慨,“也是奇怪,你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的,却能搜刮来这么多细微之事。” 他忽而抬眼,问:“你是在扮猪吃老虎?” 沈蕙故作随意,摇摇头:“下官闲人一个,只对吃喝感兴趣,可能那群人认为与其费尽心思避开下官,不如多挤出点时间做生意。” “各人的用处各不同啊。”三郎君命张福递上三只鼓囊囊的小荷包,“这荷包一个是你的,一个由阿喜、小吉平分,一个给谷雨。” 三郎君素来大方。 谷雨的身份不难查清,得知其有软肋,他反而用得更放心。 沈蕙福身道谢,把荷包装进食盒的夹层里,缓步退下。 “沈掌正,请留步。”越过回廊时,有人叫住她。 “萧郎君?”沈蕙回身,见是萧元麟,倒没避开。 相比除夕夜一见,萧元麟又清瘦了些,宛若苍翠的冬竹,他手中是个红木盒子,盒中是对通体雕刻卷草纹的金镯:“听闻前些日子是掌正的生辰。” “多谢郎君。”纵使沈蕙谨慎,也不禁瞬间被吸引住,下意识接过,面露诧异,“哇,好沉。” “掌正既然喜爱金银之物,我便投你所好。”萧元麟的目光触及沈蕙的欣喜,心情莫名也舒畅些,但转瞬即逝而已,随后便开口道,“那晚的偶遇,还请掌正不要多言,也无需告知三郎。” “是,下官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沈蕙会意,自知他身份特殊,必然忌讳得很,遂低眉垂眸,恭敬拱手。 她掂掂这对金灿灿的大镯子,再次感叹:“郎君您可真实在。” 萧元麟神情淡淡,语气却温和:“送生辰礼自然该实在些。” 第85章 撑腰 证明 北院里的日子比掖庭过得快。 元娘似乎永远精力无限, 白日里到兽园跑过十来圈马,入夜后还能玩双陆玩到子时,冬去春来,可春光也匆匆流去了, 待沈蕙又闲下来呆坐廊下望天时, 才发觉日光清透、万里无云,初夏将临。 午饭后元娘小憩, 而沈蕙睡不着, 也不能总望天, 便帮小宫女叠巾帕、理荷包,掖庭那早早送来了驱虫解暑的熏香、香豆,熏香用来熏衣裙和帕子,内有沉香、甘松、白檀、青木、雀脑等物, 沁凉馥郁, 香豆则均是小指头那般大, 放进荷包前需先微微碾碎。 摆弄了一会, 沈蕙顿感浑身香喷喷的。 她正欲歇息, 余光里却瞧见六儿风风火火跑进院子,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小脸通红,气都未喘匀, 宫人观沈蕙认识六儿,便在预备着洗手的铜盆里打湿帕子, 请其擦汗。 “怎么跑得满头汗, 发生何事了?”沈蕙拉着六儿到一边。 六儿神情焦急,与她低声附耳道:“姐姐,尚宫局那边出了一叠新的文册, 评选自去年的女官名次,康尚宫将你定为下等,又污蔑你抄录文册时出现多处笔误。” “康尚宫看我不顺眼也非一日两日,忌惮我背后的赵贵妃母子,没办法真刀真枪地设下阴狠的毒计,只好寻些小事来恶心我。”她眉目微冷,但语气轻松,反去安慰六儿,“下等就下等吧,左右于我毫无伤害。” 她命小宫女自堂屋后的小茶房里端来盏雪泡果子饮:“你放心,我早备下后手,过几日段宫正会替我辩解。” 果子饮清凉酸甜,六儿一气饮尽,舔舔唇,愁容未减:“但这回康尚宫新加了条规矩,说若是被评为下等的女官需劳作五日、罚俸三月,并指桑骂槐地讲某些人平日里仰仗主子便偷奸耍滑,明显是直冲着你来的。” 沈蕙敛眸,想得多些:“康尚宫明知道我奉命来北院陪伴元娘还敢这般做,究竟是无所顾忌,还是别有深意......” 薛太后见王皇后母女俩闹了别扭,会不会想以此试探元娘究竟是真动了气还是闹着玩,她是王皇后指给元娘的人,若厌恶母亲,自然不愿庇护她。 “深意?”六儿喃喃重复。 “你可曾打听过康尚宫如今在何处?”沈蕙问。 六儿早派人去问了:“在寿宁殿,薛家女郎入宫被召入宫做三娘的伴读,太后要亲自挑几个懂得识文断字的聪慧宫女侍奉孙女与侄孙女,命康尚宫举荐。” “元娘身边都未添伴读呢,太后倒是早早得替三娘选上了。”回廊边,白梅不知何时来了,脸上带着一丝讥诮。 沈蕙示意六儿让出路,请她到身前:“白梅姐姐。” 白梅的目光阴沉沉:“此事我会告知元娘,你现今毕竟算半个她的人,康尚宫敢随意处置,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多谢白梅姐姐好意,但不如由我亲口来说。”可沈蕙却拒绝道。 “沈蕙,我明白你和元娘一条心,都提防着我,嫌我对管闲事,可皇后殿下指派我看管规劝她,自有殿下的考量。”白梅固然死板,但是真心效忠元娘,“公主开府的规格不比亲王,没有女官、宦官跟随出宫,亦无幕僚,连属官都只是挂个空名做做样子,殿下怎能永远庇护女儿,元娘立不起来,迟早会栽跟头。” 白梅对沈蕙没太多敌意。 只是沈蕙性情洒脱悠然,她担心元娘受此影响,变得愈发散漫,是故平日才对沈蕙不假辞色。 沈蕙颔首道:“皇后殿下的苦心下官当然懂,可元娘瞧着不拘小节,实则内心敏感,姐姐若能变通,说辞委婉,定会事半功倍。” “的确言之有理。”碍于元娘信重她,白梅不得不认同。 而沈蕙自知白梅心思,面色温软:“总之,我理解白梅姐姐的不得不做,您是皇后殿下指给元娘的人,怎会害她呢。” 白梅定定直视沈蕙,忽而半是自嘲半是嘲弄地说:“换作我是元娘,我也喜欢说话好听的人。” “旁观者清而已。”沈蕙只当她随口发牢骚,没去在意,“元娘尚且年幼,再过一两年,必能体谅皇后殿下与你的用心良苦。” 屋中,元娘小憩已醒,隔着花窗听了许久的壁角:“你可真厉害,来我这才多长时间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沈蕙唤宫女进房内来替元娘重新梳发髻:“我和白梅姐姐又不是敌人,一言一行皆是替您着想,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春末夏初的天是暖洋洋的晴朗,远不如入伏后的闷热,可元娘仍懒于梳妆,嫌脂粉滚了汗珠黏腻脏污,绾发时也不喜用头油,发丝清清爽爽的弄成个双刀髻:“白梅确实忠心,可她讲话太难听,总像刀似的扎人心窝子。” 没办法,谁让王皇后奉行打压式教育。 沈蕙想。 皇后不失为一个慈母,可惜自有局限性,封建社会的慈母再慈祥,也很难顺从女儿的本心本愿,情急之下,总会说出些不得当的话刺激元娘。 “忠言逆耳利于行。”梳头宫女退下后,白梅守住门口,堂屋里只余沈蕙,她言语自也微微放肆,“寿宁殿那位对您倒是宽纵,除却不许您养小宠,其余的统统纵容,但当真是心疼您吗?” 元娘默然半晌,一叹:“或许,满宫的孙子孙女加一起也远不及她的母家。 我幼时极其惧怕康氏等教养嬷嬷们,相比那些凶神恶煞勒的老婆子,太后亲厚慈爱,我练字累了就不练,我想要什么珍宝她便命薛家去进献,然而等到我的婚事,她却丝毫不肯让步,尽力撮合我跟薛瑞的长子。” 小时候,元娘总恨母亲宁愿抚养别人生的弟弟,也要把她送到祖母那,祖母疼爱她,可待年岁渐长,她总会在祖母的嘴里听到薛家人的名字。薛家大郎名唤薛恒,世族出身,又与她年岁相仿,祖母夸得天花乱坠,起初她对联姻之事不曾抵触过,直到她亲眼所见薛恒和名妓云都知结伴出游。 但祖母却不以为意,只当她小孩子闹脾气,拿来赵国公府进献的珍宝哄她,像是哄小猫小狗。 沈蕙观元娘面色郁郁,趁机道:“所以有些宠爱,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而有些看似严厉的训斥,却是关心则乱,怕您行差踏错。” “啧,还真要被你绕进去了。”元娘心里其实已认清,面上则有些不好意思,娇蛮地伸手推了沈蕙一下,力道轻得很,更像是玩闹。 “您搬进北院住已经快三个月了,期间去凤仪殿请安的次数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沈蕙顺势往后退,浅笑着跌到榻上,柔弱无力似的。 “先不提这些,我陪你去找康尚宫要个说法。”元娘拉起她,“别怕,本公主给你撑腰。” 可元娘稚气,她怕对方弄巧成拙:“此等小事,何须劳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