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说。”

    棉娘就把张成凤换亲,是因为有了梦魇之术等事,说了一遍。

    “张成凤几次说我们盛家,说您要早死,就是死于强盗之手,然后,我们盛家从此衰败,家不是家……”

    把各房的结局与下场都说了出来。

    “阿爷,也不是我偏信她,她确实有数次预言都是准的,咱们盛家这回搬家,或者躲起来更合适一点。蝗虫过境,附近村子都颗粒无收,就我们桃花村收了粮食回来,穷凶极恶的人太多了,特别是桃花村,我们家收得粮食又是最多……”

    盛老爷子掏出旱烟袋,在嘴边巴咂了一口。

    他平时思考的时候,就会狠狠地抽旱烟。

    良久,“好,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们盛家不能倒!盛家倒在我手里,我就是盛家的罪人,祖宗不能饶了我。”

    然后,他又道,“但是我们也不能走,照这样说来,强盗是必来的,桃花村现在有粮食,是个香饽饽。我们一家避起来了,村民们会遭灾,我们走,村里的人也不会走。”

    上次,割稻子就是。

    他们割了,也给村民们递了信。

    就是好多人不愿意割。

    产生了大损失。

    这次一个更虚无缥缈的消息,让乡亲们搬家,更是荒唐,关键别人也无处可搬。

    “我们一家人走了,避开这事,回来就是满村的尸体,我也过不去我这内心的一坎。”

    棉娘吐出一口气。

    她就知道老爷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阿爷,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现在要开始想办法了……”

    盛老爷子缓缓点头,

    “嗯,想办法!走也不能走,避也避不开,必须慎重对待。”

    盛老爷子把儿孙们都召集起来,明说了,可能要来强盗了。

    让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

    “爹,咱们能不能先去报官?让官府来保护我们桃花村?”盛二伯道。

    “官府不会管的,管也没法管,且不说他们不会相信这件事,就算想管,如何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可怎么办?”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棉娘提议道,“这样吧,现在尽量将粮食往山里转移,同时派人守在村口要道。”

    守住要道,不是为了抵挡贼匪,而是为了能够提前示警。

    村里大部分壮年男子都去当兵了,抵挡恐怕不现实。

    对于棉娘的提议,盛老爷子很重视,亲自去了村里正家里,说明情况,商议分派人手。

    村里人手虽然不足,但大都跟着盛家练过武,挑一些出来分批巡逻,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往山中藏粮,也只跟每户当家的点明,以免引起全村恐慌。

    至于那些当家的会不会照做,那就不是盛老爷子能左右的了。

    ……

    桃花村损失惨重,鸡毛村更惨。

    同样遭了蝗灾,家家户户愁云惨淡,到处都有借米下锅的人,但大家都缺粮,哪有借的?有的人就到邻村,到镇上去借,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宋婆子家田地少,没着急收割,结果都喂了虫。

    她在村里转了一大圈,没有借到米,倒生了一肚子闷气,回家看到张成凤就开骂。

    “你这头懒猪!只知道贪吃懒睡,叫你割谷你不割,现在好了,一粒米都没有了,拿什么吃饭?”

    张成凤哪肯示弱,

    “那蝗灾来了是天灾,那有什么办法?割谷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是也没割嘛!我看好多人在烤蝗虫吃,咱们也可以吃。”

    宋婆子戟指大骂,

    “那蝗虫是什么好东西?我家兴宁是秀才,能吃那种东西吗?你这个扫把星,让你割谷你说腿软,让你砍柴你说腰闪,猪都没你这么多毛病!”

    第89章

    凭你穷吗?

    张成凤怒道:

    “你怎么老是骂我,我没干活吗?家里衣服不都是我洗的?院子不是我打扫的?家里四个人就有两个从来不干活,你有什么资格指着我一个人骂?我嫁到你们宋家,是来当受气包的吗?”

    宋婆子更怒:

    “你那也叫干活?三岁小孩都能做的事,你还有脸说!我儿兴宁是秀才,当然不用干活。你公公是个瘫子,你要他怎么干活?你受气,你受什么气了?你胖得像猪,从始至终一点也没见瘦,你这叫受气,你受的气还能涨油膘了!你这个懒婆娘,我宋家摊上你算是倒了大霉了,买头猪都比你有用,猪有你这么肥,还能卖不少肉……”

    宋婆子越说越怒,上手去揪张成凤的耳朵。

    张成凤被她左一句猪右一句猪,骂得也是心头火大,劈手便打开了宋婆子抓来的手。

    “你滚一边去!你以为我愿意嫁到你们家!还不是那天搞错了?我要是嫁到桃花村,现在吃喝不愁,根本不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哪像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天一粒米都见不到,你这个疯婆子还成天喜欢欺压人,你凭什么,凭你穷吗?”

    宋婆子跳脚,

    “反了你了,你还敢打我,你敢打我……”

    一边骂,一边双手乱抓。

    张成凤自然不肯让她得逞,仗着年轻,动作快,极力打掉对方的手,实在避不过了,就把宋婆子往外推。

    宋婆子的体量比不过她,被推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两人一番吵闹,早就吸引了附近村民,好些人都出来看热闹。宋家婆媳吵架的戏码已经上演无数回了,但他们还爱看。

    按说他们现在没这心情,但家里也没米做饭,蝗虫吃了膈应得慌,不如看热闹消消食。

    也没人拉架。

    前几回是有人试图拉架的,后来就没有了。

    但是这回,看热闹的人群中还有人问:

    “这婆媳俩吵得真凶,也没人管管吗?”

    旁边的村民有些意外,一看是个生面孔,

    “你不是本村人吧,你哪里的?”

    对方回:“哦,我是走亲戚的,路过这里,顺便看看热闹。”

    “哦,那难怪。你是不知道,这两人没一天不吵的,劝也劝不了,大家都习惯了。反正她们喜欢吵,我们就当看乐子了。”

    “嘿嘿,那胖媳妇说的,她应该嫁到桃花村?这是什么意思,桃花村过得比这里好吗?”

    “她没说错,当初她确实应该嫁到桃花村的,只是两姊妹同一天出嫁,上错了花轿。那桃花村如今确实比咱们村要好,前几天闹蝗灾,据说他们有一只异常乖巧的灵猫相助,损失比我们要小得多。”

    “哦……”那人目光里露出几分兴味来。

    看完热闹,那人便出了村,急冲冲地走了。

    按下议论不提,却说宋婆子丢了人,嗷叫一声,冲上去就双手乱挥,也不管张成凤如何招架了,一味猛抓猛打。

    两人顷刻间就扭作了一团。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宋兴宁回来了。

    “你们做什么?!”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秀才的面子要丢完了。

    他将两人连拉带拽,推进了屋,关上门。

    宋婆子哭诉,

    “这个婆娘不能要了,儿啊,她竟然打起老娘来了!”

    张成凤也哭,

    “相公,是娘要打我,我不得已才推开她的,她就不依不饶了……”

    宋兴宁黑着脸,

    “你是媳,合该礼让婆婆,可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与母亲厮打,这是大不孝!你父亲一天到晚只顾杀猪,没有教你礼数吗?!”

    张成凤委屈得直掉眼泪。

    但宋兴宁看了只觉心烦,自己真是倒霉,当初轿子抬过来怎么就不看一眼呢?娶了这么个惫懒货。

    他懒得搭理了,径自回屋看书去了。

    张成凤失望不已,心思百转。

    她一心想着宋兴宁中举后自己跟着享福,可是看这形势,就算到了那一天,她真的能享到福吗?

    ……

    这天,祝氏正在河边洗衣服,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姐,姐!”

    祝氏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娘家的两个弟弟来了。

    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来,“你们来做什么?”

    闹蝗虫的事情,因为祝家本身就没有田地,所以,也无所谓损失。

    所以,祝氏没替娘家担心过。

    二狗与三狗两兄弟,笑嘻嘻地,“姐,俺爹俺娘想你了咧,让俺们俩来看看你。”

    “最近闹蝗虫的事情,娘在家里多担心你,有没有在盛家太劳累了,是不是日夜不停地收拾粮食,做活计的,怕你太累了,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祝氏心里一暖,“没有呢,我不累,我都没有下田,我在家里带孩子们……”

    盛家人口多,除非迫不得已,不会让女人下田去农活。

    实在忙不过来,会花钱请工。

    今年,闹蝗虫,有徐氏镖行的人帮忙收割,收回来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