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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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年少颇有姿色,十岁进宫养在张太子妃身边,奈何等到太孙娶妻,太宗却选中了济宁的胡氏为皇太孙正妻,孙氏含恨做妾。 及至先帝继位,封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按照宫廷礼制,册立皇后赐金册金宝,贵妃及以下有册无宝。先帝特意为孙氏破格,向张太后请示,制金宝赐与孙氏。 宣德三年,先帝又以胡氏无子为由废后,另其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改立生下皇长子的孙氏为皇后。 当年废后前朝一致反对,内宫张太后不允,先帝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力排众议才算促成。 她的儿子,也是先帝的儿子,先帝的英明神武那是半点不沾,独独将“情种”二字学了个十成十。 可汪氏的情况,与自己那时候有很大不同。 即便自己没被太宗选中,成为先帝正妻,好歹也是先帝的女人。汪氏被自己指给了当时的郕王,如今的新帝,是别人的妻子,大明未来的皇后。 先帝宠妾灭妻已遭世人诟病,若儿子强抢弟媳,还不知要被史书工笔喷成什么样呢。 不行!绝不可以! 孙太后用力拉扯,想将儿子拉出是非地,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 “太后,就让太上皇进去看看吧。”王振哭丧着脸说。 太上皇变异后的实力他是见过的,别说太后这等弱质女流,便是瓦剌的战马,草原上的英雄,碰上太上皇这种怪物,也只有洗干净脖子等吃的份儿。 眼下太上皇已经很不耐烦了,龙袍下的触手都快伸出来了,再不让他进屋,他可要吃人了。 王振一片好心,却换来孙太后响亮的耳光,听她骂道:“混账东西,若不是你整日撺掇,我儿何故御驾亲征,又怎会平白落于瓦剌人之手!” 说起这个,不用孙太后上手,王振自己抽起了自己耳光。 若没有御驾亲征,太上皇也不会变异,自己还是权倾天下的那个人。 恰在此时,汪氏身边的宫女走出来禀报:“太后,皇上醒了。” 孙太后被王振吸引了注意力,一个没留神被儿子甩开手,眼睁睁看着他大步走进是非圈。 朱祁钰昏沉醒来,浑身都疼,好像才被车裂又强行组装拼接在一起,动一下骨节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眼看见了服侍在侧的汪氏,却又觉得场景不对劲。 “朕怎么会在这里?”朱祁钰艰难开口,喉咙疼得仿佛被人扼死过一回。 他记得晕倒之前,自己在乾清宫,穿戴整齐之后正准备去坤宁宫用晚膳……这会儿为何躺在杭氏床上? 马上风还有失忆的后遗症?也没听太医提到过呀。谢云萝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 朱祁钰:“……” 院中有动静,他朝窗外看去,听汪氏说太后和太上皇都来了。 他晕倒,太后过来探望在情理之中,朱祁镇怎么也来了? 这里可是他的后宫。 被汪氏激励之后,朱祁钰如醍醐灌顶,他已经被逼上梁山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回头就是死。 他还年轻,不想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看见朱祁镇当先走进来,脸上没有半点关切,全是淡漠。 这是来探病的样子吗?看他那架势,更像逼宫。 不对,朱祁镇全程没看自己一眼,视线都落在……顺着朱祁镇的目光,朱祁钰转头看见了自己的妻子汪贞。 多少年了,汪贞已然为他生下女儿,朱祁镇这厮还惦记她呢! 第11章 “皇兄,朕没事,操劳国事有些疲累,睡一觉就好了。”为了男人的尊严,朱祁钰很想放狠话,奈何在淡漠雍容的朱祁镇面前,他总是有些胆怯,甚至自卑到抬不起头来。 朱祁镇站在床边,自汪氏身上收回视线,淡声说:“太医说你是马上风,身子亏空得厉害,除了进补,还要静养。” 朱祁钰:“……” 方才他问汪氏自己得了什么病,汪氏说是体虚所致,并委婉提醒这段时间不能召幸妃嫔。 原来得了马上风么? 朱祁钰苍白的一张脸瞬间涨红,听朱祁镇继续补刀:“你自小体弱,不行别勉强。” 当着妻子的面被人说不行,朱祁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伸手握住汪氏的手,冷笑:“等朕有了嫡子,再请皇兄饮酒。” 王振打肿脸走进来,就听见新帝在太上皇的雷区疯狂蹦迪,作得一手好死。 他吓得赶紧闭上眼,准备迎接杀戮,谁知太上皇比预想中更冷静,也更毒舌:“累倒在妃嫔床上,是生不出嫡子的。” 病榻前剑拔弩张之时,太后扶着宫女的手及时赶到,宽慰了新帝几句,便将太上皇拉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太后只许身边服侍的远远跟着,她则拉了儿子在身边说话。 “你以为你这时候出现,替汪氏鸣不平能改变她的处境么?” 太后叹息着说:“恰恰相反,你走之后,她恐怕要被连累了。” 朱祁钰看似温和,其实与吴太妃一样都是窝里横,心眼儿比针鼻还小。 今夜他中风,汪氏及时赶到,处置得当,本来应该得到奖赏,却因为朱祁镇的到来变得前途未卜。 “太后,朕要复位。” 思绪万千的孙太后被朱祁镇抽冷子的一句话给震回了神,慌忙用手去握他的嘴。 另一边,谢云萝也用食指按住了新帝迁怒乱喷的唇,温声提醒:“这是那边的离间计,皇上三思。” 只这一句就让暴怒中的朱祁钰瞬间熄火,是啊,汪氏虽美,到底也是残花败柳了,如何能与万里江山相比。 朱祁镇若真如传言中那般中意汪氏,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抢人不好吗,为何要等到今日? 是了,他想复辟,急于夺回皇位,自己这边稳如泰山怎么行?所以他要想办法激怒自己,让自己先乱了阵脚,然后伺机而动。 朱祁镇是个草包,不足为虑,倒是他身边的王振诡计多端,在前朝颇有威势。 不说别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就是王振的人。 只恨自己当时太贪心,总想着王振死了马顺能成为自己手中的刀,用来监视前朝重臣,而没听于谦的话,早点将王振的势力一网打尽。 目前能与锦衣卫相提并论的,只有金吾卫。历经几朝,金吾右卫仅剩一个番号,只左卫还算能打。 汪家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这一代正好传到汪氏父亲手上。 朱祁钰在心里捶胸顿足,面上却不显,拉着谢云萝的手,流泪说:“朕真是病糊涂了,差点着了别人的道儿。” 刚刚目送太上皇和太后离开,谢云萝果断选择了静观其变,结果朱祁钰在暴怒之下原形毕露。 他先是一巴掌甩在谢云萝脸上,然后开始翻旧账骂人,把汪家列祖列宗问候了一遍,骂得比市井泼妇还脏。 就如太医所说,朱祁钰的身子垮了,抽人耳光就像拍蚊子,并不算疼,可谢云萝分明看见他额角鼓起的青筋。 那是他卯足了劲儿打的。 别人略施小计,就能挑拨起朱祁钰的怒火,让他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自己,倘若将来遇到大事,她恐怕是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原主啊原主,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在仁寿宫,吴太妃中风之后,朱祁钰抱着她痛哭,谢云萝心中对他还有一丝怜悯,想要与他同仇敌忾。 如今也被这样一个耳光打没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算夫妻。 话说孙太后带着朱祁镇返回清宁宫,郑重问他:“你被俘土木堡,令五十万大军覆灭,有什么脸提复位?” 作为母亲,孙太后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不然先帝在时,她费劲巴力地争后位做什么。 奈何儿子太不争气,宠信阉党,执意亲征,葬送的不止是五十万大军和皇帝的脸面,还有朱家几代人的积累。 大明几乎被他掏空了家底。 倘若儿子仍旧如从前那般懵懂鲁莽,孙太后绝不敢助他,也怕大明江山沦丧,百年之后无颜见先帝和朱家的列祖列宗。 朱祁镇冷着脸,看了王振一眼,王振才张开嘴,就被孙太后堵了回去:“哀家要听你说!” 王振不敢言语,一个劲儿给太上皇使眼色。 当他的目光往西飘时,太上皇终于开口了:“辱我者,皆被杀,没有他们吹嘘的二十几万,只有不到十万人。” 深蓝水母在繁殖期恨不得吞掉整片大海,区区十万人只够他吃半饱。 孙太后眯起眼,明显不信,然而太上皇的账还没算完:“剩下那四十万亏空,复位之后朕会想办法补齐。” 这样的话,应该吃饱了,足够繁衍后代。 “如何补齐?”孙太后感觉这都不是吹牛了,简直像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