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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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征之前, 听说皇上有开海的意思, 部分官员甚至动过销毁宝船建造资料的心思。 历史上, 宝船的建造资料确实被人为销毁了, 只不过是在朱见深执政的成化年间。 郑和下西洋所用的宝船代表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听说有人要将其销毁,谢云萝拼命给皇上吹枕头风, 终于将船和技术全都保留下来。 “风帆动力的船也值得你如此宝贝。” 大怪物一边吐槽谢云萝不像现代人,一边动用所有触手用了一夜时间画出蒸汽轮船的雏形。 画完开始演算, 速度奇快, 最后得出结论:十年内很难实现。 谢云萝不用算也知道蒸汽动力目前行不通,别的配套且不说,只耐高温的材料就造不出来。 可目前造不出来, 不代表以后也造不出来,神一般的大怪物从天而降,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国运呢? “皇上不如把所知的理论都写下来,说不定以后能实现呢。”谢云萝简直不敢想,如果明朝在十五世纪便造出了十九世纪才问世的蒸汽轮船,未来世界的格局将会变成什么样。 大怪物也很给力,东征前三天,所有人都在为东征做最后的准备,他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字画图。 东征当天,他将写好的整套文件交给兵部,吩咐由兵部尚书于谦领衔,会同工部建造蒸汽宝船,督促各部全力配合。 于大人历经四朝,从来没见过如此能干的皇帝。 太宗“五征漠北,勒石燕然”,仁宗、宣宗休养生息,聚财有道,但这位正统皇帝既能封狼居胥,也能与民休养,还能著书立说。 难不成有三头六臂? 于谦望着桌案上厚厚几大摞图纸,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他支持开海,兴隆海上贸易,充盈国库,藏富于民,却从没想过升级宝船。 毕竟郑和出海用的宝船,已经是时下最先进的大帆船。 蒸汽用在船上,真的能行吗? 正统皇帝马踏樱花的时候,于谦与工部的官员、朝中精通术数、精通造船的一干人才齐聚兵部,学□□临走前布置的功课。 这才明白蒸汽船的厉害之处。 东征归来之后,又是地动又天火,还都集中在皇宫,流年似乎有些不利。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有人站出来,请皇上反省自己,举行仪式安抚老天爷,少降灾祸。 如果天灾严重,祭祀无效,皇帝还会被迫下罪己诏,惩罚自己,获得上天的原谅。 可回来之后,并不是这个说法,皇贵妃把责任一股脑推到倭国身上,说倭国不吉利,在宫里办了几场法事,皇宫总算安稳下来。 在这之后,皇帝忽然无故辍朝,千头万绪都等他定呢。 “皇帝这是怎么了?”摊牌之后,太后想得很开,怪物皇帝归来之后,除了强掳郕王妃有些出格,其他政令都对朝廷有利。 限制宗室,压制文官集团,压制宦官集团,几乎将所有权力抓在自己手上。 两次北征,折断了草原雄鹰的翅膀,自费东征,捅了倭寇老巢,将元朝久攻不下的倭国划入大明版图。 完成了多少圣主明君穷其一生都未能实现的夙愿。 东征结束,忽然辍朝,太后实在想不出缘由。 总不会是人间几日游,怪物皇帝要回去了吧? 谢云萝心中所想与太后想的差不多。 据大怪物所说,他是外神造就的产物,掌管消亡,只在旧神与新神交替时出现。 等到新神降临,他便要离开。 如今新神,也就是崽崽已然出生,掌管消亡的神还未消失,这才引来外神的不满。 即便他与新神联手,也只是与外神化身堪堪打个平手。 他与新神都只有一个,而外神有无数化身,怎么打得过来? “你会离开吗?”她曾经问过大怪物。 鱼缸里的小水母回头吐了锦鲤一脸口水,作为回应。 崽崽一共抓了三条小鱼给他父皇作伴,除了那条小黑鱼,又有一条锦鲤异化了。 就怕有一天,他不想离开,也要离开了。 “皇上的情况您知道,莫名其妙地来,猝不及防地走,都正常。”谢云萝不像在开导太后,更像是开导自己。 太后眉心跳了跳,看向谢云萝:“那你?” 谢云萝深表歉意:“我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但您放心,我不会赖在宫里,到时候我回娘家便是。” 她一直想回娘家来着,可如今真要回娘家了,心里忽然酸涩得厉害。 生命中果然不能太早遇见过于惊艳的人。 皇贵妃很守信用,宁可回娘家也没打太子的主意,太后非常满意:“前朝的事,我会带着太子处置好。皇上最后这些时日,你专心陪他吧。” 孤儿寡母,执掌天下,孙太后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只不过上一回是亲儿子,这回是亲孙子。 儿子让她养废了,孙太后痛定思痛,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教养孙子身上。 至于真的朱祁镇,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不提也罢。 心里记挂着太子,孙太后退居二线也没忘关注前朝,知道朝中近来发生的大事。 其中最大的一件,便是开海。 仁宗和宣宗不是对海贸这块肥肉不感兴趣,而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再加上北边草原的威胁实在太大,海上时有倭寇劫掠,这才不得已放弃。 先帝宠爱孙太后,孙太后也深深恋慕着他,如果可以,孙太后愿意替先帝完成生前未竟的心愿。 搬来救兵之后,谢云萝和崽崽专心守着那个小小的鱼缸,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然而风没吹,草也没动,几个月后北边再次传来战报,建州女真杀了羁縻卫所守将,兵锋直指山海关。 这是正统年间,在明朝的历史上也算早期了,并不是崇祯治下的帝国末期。此时的建州女真还是东北某个小地方的部落,被大明收编,难成气候。 况且正统皇帝两次北征,一次东征,全都大获全胜,谁给建州女真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几乎同时,在某天深夜,鱼缸里的小水母化为人形,仍旧是朱祁镇的模样。 看一眼伏在炕几上沉睡的母子俩,他脸上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压下来,谢云萝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大氅,将崽崽也裹在里头,暖烘烘的。 男人也坐在炕几边上,正看着他们出神。 “你终于恢复了,危机接触了?”谢云萝长长吐出一口气。 男人垂眼,笑着点头:“女真崛起应该与外神有关。” 难怪啊,在明朝如日中天的时候,其他地方势力安静如鸡,唯有女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想通这一切,谢云萝深深吸气:“你又要亲征了吗?” 男人长指敲着炕几,气定神闲:“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皇上失踪这段时间,由太后辅佐太子主持朝政,对外说皇上东征负伤,需要静养。 从前先帝病重、废帝病重,前朝后宫暗流涌动,这回朱祁镇病重,前朝后宫一切如常,都不用太后费心遮掩。 原因无他,皇帝太过强悍,没人能动他分毫,不存在朝野动荡。 前朝忙于开海,大方向是皇上定的,章程早已获批,照着走就行。 后宫形同虚设,愿意离开的妃嫔被谢云萝找各种理由,分期分批送出宫,不愿离开的在宫里养老,锦衣玉食。 前边是没时间,后方是没兴趣,想暗潮涌动都难。 皇上养伤,皇上伤愈,一切顺理成章,然后皇上在朝会上平静地说:“女真作乱,朕欲第四次亲征。” 与前三次亲征不同,皇上非常平静,朝会上的官员也平静地消化了皇上的决定。 女真迅速崛起,一路打到山海关,战报传来,朝堂上下并无人惊慌。 因为他们相信,皇上能搞定一切。 果然女真这边才有动作,皇上的伤便痊愈了,准备第四次亲征。 要说没问题,其实也有,那就是钱从哪儿来。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是得到万两黄金,而是花出去万两黄金。 史上多少圣主明君因为“穷兵黩武”一条身上有了污点。 于是王先生再次登场,捐出一大笔钱,让此前负责抄他家的官员怀疑人生。 上回东征,王振把能捐的都捐了,连老婆都捐给皇贵妃当牛做马了,怎么可能还有剩余? 户部前去清点接收,也是傻眼。这些金银珠宝怎么那么眼熟,仿佛是瓦剌俘虏皇上之后索要的赎金,还有一些不眼熟的,并不像大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