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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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树是、不喜欢吗……?”缘下太太很担心我。 “失去反应能力了吧,”小缘从背后戳了戳我,“千树?” “……”我怔怔的。 “哭了?”他又凑过来。 “没有!”我立刻否认。 “喔,这句话回复得很快!”拓也直言,“怎么做到的?” “激将法。”小缘教导。 “好厉害!”拓也捧场。 我终于完全回过神,背着缘下太太狠狠瞪了小缘一眼。 笑什么笑。 好想给他们两个一人一拳。 最后我们四人一起和平地吃掉了蛋糕,当然还有说好的凉面。 凉面是缘下太太特制,清凉爽口,好吃。蛋糕是小缘和缘下太太一起做的,上面的裱花和果酱字体都是小缘的手艺,也好吃。 缘下先生因为加班,遗憾错过这次夜间小聚。不过我在离开前碰到了下班回来的他,收集齐了缘下一家的生日祝福。 离开时,生日帽都忘记摘下来。我摇摇晃晃回到家,还没有洗漱就一脑袋栽倒在床上,纸质的生日帽被压出折痕。 沉重。 心虚值达到顶峰。 缘下家很好,我喜欢他们。在这种程度的友好关系中,欺骗与隐瞒成了最后的隔阂。 即使缘下太太不会刻意询问,仍然接受了这样的我,我也无法在主动告知之前彻底卸下防备。这种防备让我单方面和他们有了距离感。 但有些心情是不能表演出来的,也不能突兀提起——哪怕缘下太太应该并不在意我的自说自话。 我需要一个,恰好的契机。 4. 契机在不久之后就出现了,让我不知道该感谢命运,还是对此觉得无语。 我不太想描述那一天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舅舅找上了门——肯定是用的不合法手段,不然他绝不可能在对妈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精准找到我家。 姑且还是让他进了门。别误会,我只是想把一切放在屋内解决,防止丢人。 可惜小小的房子容不下他。 舅舅目光带着嫌恶,好像我和妈妈经常打扫的家里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挑剔着周围的一切。他不客气地在沙发落座,坐到正中间,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俨然把自己当成家主。妈妈在他眼中和空气别无二致,他语重心长,尝试和我攀谈。 半胁迫半诱惑,比以前的态度急躁了很多。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没有回复他的这几个月间,舅舅遇到了生意上的危机,从奶奶那里拿到的遗产几乎都被用作还债。 债务倒是还清了,那是个大窟窿,得亏奶奶家底丰厚才能填补的。但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产生了裂痕。因为生意不顺,舅舅跟他妻子吵过很多架,甚至在一次醉酒之后打了女儿,威胁女儿不懂事就从私立学院退学,别浪费他的钱。 清醒过来后他有道歉,但伤痕不会轻易消失。 舅舅急于寻求解决办法。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因为钱不够多,因为环境不够好,因为竞争对手太狡猾——总不会是他自己的错吧。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资金,自己就能翻盘,就能过上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好的生活。 他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仍然是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说是到东京会好好照顾我,说指望妈妈能变好不如指望他的事业走高,说我们是一家人,碰到困难需要互相帮助—— 我眨眨眼,开口打断:“但是你也没有帮助过我和妈妈啊。” 他语塞。 我又补充一句:“你连自己的妈妈生病都不管。” 他被狠狠噎了一下,努力维持住和善的表情,语气尽量温和:“以前我的确工作忙,对家人疏于照顾,但现在……” 能猜测到他要说什么,大概率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辩解和道德绑架。 我不想听了,干脆直白地讲清楚: “我不会去东京的。奶奶留给我和妈妈的钱,我也绝不会给你。” 5.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他恼羞成怒,开始骂我,无所不用其极。 我安静地听,任由污言秽语在房间中飘荡,有点想打哈欠。 直到半分钟过去,我注意到早早躲起来的妈妈像是鬼魂一般,从墙边缓缓挪到舅舅所在的沙发后,目光沉郁,脸色浓黑。 在我产生“好像要发生什么很糟糕的事情”的预感之前,妈妈就动手了。 我鲜少在她身上看到像奶奶的部分,这是第一次。妈妈纤瘦的手使劲拽住舅舅的头发,让他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脸涨得通红。然后,给了舅舅一巴掌,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舅舅终于意识到,我妈妈还活着。 妈妈是我的妈妈,会保护我。 愤怒转移目标,对准妈妈。两人扭打在一起。我意识到这不是我能独立解决的问题,正常人的思维让我高估了舅舅的底线,再继续下去会出事,会有危险。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我的理智如既定程序般精准运行。一边迅速报警,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到隔壁缘下家搬救兵。 十分感谢那天缘下先生在家。而且恰巧小缘的爷爷——一个在乡下当果农,身强体壮精神矍铄的老头子——也在。 两人立刻扛着拖把扫帚,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事后据缘下先生所说,看到我慌忙跑过来喊妈妈在被人打时,他们以为要出人命了。 所以他们完全没收手。 最终的结局还算和平,挨了狠揍的舅舅跟下手太重的缘下家人都被警察教训一通,但没有闹得更大,只进行了一点点经济赔偿,互相息事宁人。 舅舅甚至不愿意在这里接受治疗,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愤然离开宫城,临走时还不忘了骂我。我想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受伤的妈妈被缘下太太送往医院,缘下太太让我不用担心,妈妈的精神甚至比平时更好。而我双手插兜,和小缘一起回去吃晚饭。 缘下太太觉得我肯定受到了刺激,很可怜,需要人安慰,所以特地找了小缘陪我。 我没有反驳。 在她眼中看起来可怜,恰好是我所需要的。 6.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课。原本我下午有私塾要去,但因为没什么心情,临时请了假。 重要的事情必须今天解决。 小缘一样在社团那边请了假。哪怕被临时叫回来他也毫无怨言。可能是缘下太太说了什么,也可能是他自己预料到了。我不关心。 没到饭点,肚子不饿。 回到家里,我说等一会儿再做饭,他点头,跟我一起坐在沙发。我们同时安静下来,屋内不再有谈话和吵闹,只剩时钟嘀嗒作响。 “……难过的话,要哭一下吗?”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轻声问。 “你看我哪里难过,”我白了他一眼,“要哭你自己哭。” “那怎么一直不说话。” “今天说得够多了,累。” “噢。” 他站起身,靠近我。 “陪我打球怎么样,”我看见缘下力对我笑,“不用说话。” 不知道他嘴里为什么突然蹦出来打球。 明明没有任何人提起想打球,也没有什么和打球有关的话题。再说,打球这种事情更开心的不是他吗?说好的他陪我,凭什么反过来了。 在心里抗拒了一大堆,可现实中,鬼使神差地,我点点头。 打吧。 反正也没事做,打到肚子饿,就能吃饭了。 一起出门。我走在他身后,吸吸鼻子,眼眶发酸。 ……好像,是有点难过。 7. 难过的理由相当简单。 我终于察觉到,我把妈妈抛下了太久。 嘴上说要一起好好生活,实际却只顾着自己往前走,没有回头看看她的状态,也没有真正用心带领她摆脱泥泞。即便有我在,她也依然生活在泥沼之中,我之前并没有真正在乎她,看到她。 可是今天,面对舅舅的谩骂,在我本人都完全忽略,没有表现出脆弱的情况下。 她先站出来,保护她所在乎的我。 ……原来我是有妈妈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一直盘旋在脑海,久久不散。 我一直都有妈妈。但十几年来,只有今天,妈妈成为了我的妈妈。在我对待她并不算细致亲近,也没有完全接受她的情况下。在我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没有对她释放真正善意的情况下。 妈妈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我需要改变做法。 至少……对她温柔一点。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1. 空气闷热,天色阴沉,不久之后就会下雨。鲜亮排球的背景,是灰黑色的、厚重的云层。 我抬头看球,找准位置接下。此时拓也还在学校没回来,难得一次,院子里只有我和小缘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