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肩膀处猝然传来的感觉让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痛!”我回过头瞪他一眼,“太用力了!”

    “是你肩膀太硬,”他反倒蹙着眉,不由分说把我按下去,这下我连回头都回不了,“还没开始用力呢,稍微忍一下。”

    “喂,真的不会有事吗、呜……!!”

    真的、好痛——!!

    我知道自己耐痛度很差,非常差,手上不小心被割开一个口子都会因为微小的刺痛而一直在意。但这种按揉肩膀的闷痛居然也在范围内吗?

    因为碍事,他把我衣服领口往下扯了扯。别说阻止,我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隐约能意识到僵硬的部分在被按开揉开,身体并没有真的被他按坏,那些疲惫和酸胀有在疼痛中缓解。可是,还是好痛。痛感忽略不了。

    到底是谁说按摩很舒服!

    那些大人是怎么承受的啊……!

    我咬紧牙关,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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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千树之前从山上摔下来那么淡定,其实一直在觉得很痛(耐痛度超差),不过危急情况下会好好忍耐住,不露出端倪。

    小缘当时看到千树手抖以为她在害怕,其实是疼的。

    小缘师傅身怀绝技。

    第11章

    1.

    忍耐失败,还是哭了。

    记忆中除了奶奶去世那次,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主要是。真的。好痛。

    尽管疼痛缓解之后,肩膀处僵硬的感觉终于消散,我的身体久违地轻松起来。他的确会按摩不假。可在他面前哭出来,非常尴尬。

    我坐起身,安静地流眼泪,擦眼泪。擦眼泪好累好麻烦,按过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抬起手就能感觉到。

    眼眶热热的,越想越委屈。而且我意识到自己好像才是占了便宜还无理取闹的一方,连发脾气也没资格,更难受了。

    唯一站在我这边的,可能只有罪魁祸首缘下力本人。

    此时他正满脸愧疚,膝盖下方垫了一双拖鞋,端端正正跪在我腿边不敢抬头,只是偶尔悄悄瞄我一眼。

    按摩到一半,因为我身体抖得太厉害,说话也一直没有回应,这家伙才想起来确认我的状态。

    那时候我哭了半天,又要面子地不愿意被他听到哭声,一直在咬牙忍耐,表情一定很狼狈。小缘总算明白我喊疼不是娇气和干嚎,是真的疼。他吓得立刻认错,几乎要当场给我土下座。

    谁稀罕啊……

    混蛋。

    2.

    看到他就生气。

    凭什么长得这么普通。

    我擦擦鼻子,想把纸扔进垃圾桶。但因为视线模糊,扔歪了。小缘看看我,又看看纸,小心翼翼地帮我把纸扔了进去。

    他在观察我的神色,不敢随意出声。毕竟刚开始他想道歉,结果被我连说了好几句“闭嘴”。

    这人真的很讨厌。

    想到了个不太过分的报复办法。

    我继续擦眼泪,擦完眼泪的纸故意往他身上丢。他不反抗的。每次都先挨一下打,才敢把纸扔进垃圾桶。我照着他脑门扔了好几个纸团。

    哭完了。

    我最后抹了把眼睛,压抑着哽咽,下达命令:“做饭。”

    “……想吃什么?”他眼巴巴问。

    “随便。”我给了他最恐怖的回答。

    “至少、指定一样……”他试图降低难度。

    “不好吃就杀了你。”我不为所动。

    3.

    在“死亡威胁”下,小缘自掏腰包进行补贴,给我做了丰盛的晚餐。不仅有我喜欢的酸甜口味寿喜锅,还做了几样小吃。就算再怎么挑剔也说不出不满意的话。

    桌上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肯定吃不完。看来妈妈晚上的宵夜有着落了。

    我默不作声地嚼着香菇,神色勉强恢复到平常。至少按摩之后,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其实我总体还是感谢小缘的,碍于自己哭得太丢人,没作声。

    毕竟小缘来我这里,又是帮忙买书搬书,又是给我按摩,把我弄哭之后还要为我做饭洗碗,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我却十分难伺候。

    不耐痛这件事绝非我本意。

    ……会讨厌我吗。

    心情微妙。

    但也无所谓。

    讨厌就讨厌,我又不在乎他。

    就是,有点可惜。

    ……

    安静吃完饭,到了洗碗环节。他自觉把剩下的菜封好放进冰箱,再把需要清洗的餐具端到厨房水槽,准备开始收拾。

    我擅自加入进来。

    他注意到我靠近,身体一僵,紧张地说:“啊、我自己洗吧……”

    “不行,”我语气冷淡,和平时一样开始胡说八道,“怕你偷吃我家碗筷。”

    “……?”他迷茫。

    “顺便监工。”

    4.

    反应了几分钟小缘才意识到,我好像不再计较刚刚的事情了。

    但他不确定。

    也不藏着掖着,偏要直接说出来。

    “那个……抱歉,”他边洗碗边低声说,“一直不听你的意见,很自以为是……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不许说了,”我不耐烦,“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噢……”

    他仍然在时不时看我。

    憋了半天,小缘又问。

    “千树……还疼吗?”

    这家伙好难缠,不问清楚就一点不想善罢甘休。为什么现在没有像平时一样见好就收?啧,明显故意在跟我作对。

    我撇撇嘴不看他。

    “……不疼了。”回答得有点别扭。

    “没有受伤吧?”

    “你敢让我受伤吗?”

    “不敢不敢……”他慌忙否认。

    我一直重复擦一个盘子,脑袋里在想事情。纠结了好久,其他餐具都快被小缘洗完,我总算开口,很小声:

    “……下次,按我说的力道来。”

    “轻一点。”

    忽略掉过程,我不讨厌按摩后的感觉。只要他别像刚才一样一直用力。

    也不知道轻了会不会有效果……

    5.

    跟小缘的关系只尴尬了几天,没过太久就逐渐恢复平常。

    很奇怪的现象。他其实算擅长排球,擅长做饭,也擅长家务和一些简单的修理工作。但在这些擅长的方面,小缘会自然友好地帮人托底,会听取别人的意见,把自己放在次要位置上,从不露出帮人按摩时那种强硬又自信的态度。

    虽然这份自信让他在我这里吃了苦头。

    后来观察了一下他给家里人按摩的场景,我惊悚地注意到,他居然是用手肘帮缘下先生按肩膀的。而且好像全身都在用力往下压。

    缘下先生不仅不觉得疼,反而一边感叹一边享受——哪怕表情稍显狰狞。

    ……好可怕。

    缘下力的力,是超大力的力。

    平时完全看不出小缘有那么大力气,他还说过自己在比赛中的扣球总是被接起来,力量远远不够。因此我意识到,他按摩时用的力气,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技巧得当。

    这家伙绝对是个隐藏的危险人物。看起来和和气气,实际上应该能轻易把我的手腕捏得错位。

    他“好欺负”这一层,仅限于表面吗?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准备按自己常用的方式进行情报打探——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足够了解缘下家之后,又单独打探起小缘。但我的确对他有了好奇。

    稍微挑起话题,缘下太太就将小缘与按摩的故事全部告诉我了。

    6.

    最开始的源头是小缘的爷爷。

    因为经营果园,体力劳动多,小缘爷爷偶尔会去按摩。他认识一家在县内开了两年的按摩店,恰好有天缘下先生也想按摩,就陪缘下爷爷一起去。

    还带着刚从学校接回来的,上小学四年级的小缘。

    负责按摩的店主师傅见旁边有个小孩子,笑呵呵地跟小缘说话,开玩笑一样给他讲穴位,讲按摩方法,顺便拿当时不怎么去按摩,疼得龇牙咧嘴的缘下先生做了现场示范。

    小缘听得认真,记得清晰,也对此十分感兴趣,每次爸爸或者爷爷去按摩店他都要跟着一起。

    后来,这位曾经学过传统中医的中国人店主感叹,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居然就这么边玩边学地记住了手法和穴位。以他这个心态跟能力,说不定很适合学医。

    再往后几年,店主回国,原本按摩店的位置被餐馆取代。

    缘下爷爷和爸爸都很遗憾,按摩技术好的师傅相当难找到。还好自家的小缘已经基本掌握了从店主那里学来的按摩技术,欠缺的只是经验跟力气。

    所以他继续学习,经常帮助爷爷和爸爸按摩,还会自己查资料,看视频,甚至自学了一点中文皮毛,用来查阅知识。至于那些简单的包扎办法和应急伤口处理办法,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学会的。直到现在,他仍在慢慢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