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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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眨眼,平静回答:“我会啊。” “嗯?”这让我有点好奇了,“对谁?说实话。” 他笑了,眼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对以前队伍里的正选前辈,对天赋很好,水平很高的后辈,对班里学习好的同学,对比我更厉害的拓也……都会有的。” 他轻声说着,最后往我这边靠了靠。 “还有,对你也是。” 我愣住了。没能注意到的时候,他勾住我的手指,缓慢摩挲。 “这是我的坦诚,千树。” “我对你也有过嫉妒……或许做法还更加差劲。” “抱歉。” 4. 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关于他出于嫉妒做出的事情……小缘怎么也不愿意说了。 不过我能察觉到一点点我无法理解的事实——他对我的喜欢,最初是生长在嫉妒的疤痕之上。哪怕现在那些嫉妒已经消散殆尽(他没有说过,我其实无法确定),他也不能否认这些感情的确存在过。 而且,他告诉了我。 忐忑地等待我的反应。 我一点都不在乎。 甚至有些高兴。 很有趣不是吗?一个看上去像个老好人的,普通到了极点的家伙……居然会对我有嫉妒心,这份嫉妒不仅没有像我一样,成为负面情绪的根源,反而还化作了无法忽视的喜欢,围绕着我,包裹着我,在几次波折之后让我习惯。 我再也不会觉得他无聊了。 “小缘,”我叫他,“缘下力。” “嗯……?”他回应得有些迟钝。 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下意识回握。沉默之中,我们都没有松开。后来是谁握得越来越紧也不清楚了,我在尝试抚摸他的脉搏,感受他的悸动,哪怕他比我更擅长这种事情。 他别开脸,不敢看我。 “之后的毕业典礼……你要来吗?”他声音干涩。 “有时间可以。到时候看看。”我没有把话说满。 按照现在的学习节奏,大概率没有时间。三月份有期末考试和物理竞赛,我已经能预想到自己紧张的日程了。哪怕三月中旬之后就是春假,那段时间也很难闲出来几天。 能跟他每周见两次面,辅导一下学习,已经是难得的相处时间了。要不是他沾了妈妈的光,我甚至不想每周末都回家。感觉像上学期末一样安安稳稳呆在宿舍也很好。 5. 最后我和预想中一样,没能去看小缘的毕业典礼——主要是他自己都没去。 小缘生了病,重感冒。不仅精神不振,还时不时发烧。那段时间他实在去不了学校,最后不得不拜托缘下太太去拿了毕业证书,连合照都没能拍上,非常可怜。还好他前段时间的升学考试并没有受到影响,已经被乌野高中顺利录取了。 “本来就很没存在感,又不出现在合照上……”我戴着口罩,站在病床前,语气带了点怜悯跟嘲笑,“这下要被全班人忘记了啊。” “咳咳——没、没办法……”他说得费力,目光有些涣散,“忘就,忘了吧……” “你倒看得开。” “记不住的、咳……有我,也会忘掉。能记住的,总会……” “好了,闭嘴吧,”我不耐烦听完,轻碰他一下,“这种时候不要讲哲学,本来都说不出话了。” “唔……” 他闷闷地发出小声的鼻音,艰难看向我,嘴角似乎是想扬起平时的笑,但实在有些僵硬。 “喝水吗?”我询问。 他抿起唇,点点头。于是我去接了半杯温水,扶着他起身喝下。 这里是临近的医院,今天人还不算多。小缘在打针,缘下太太去买饭了,而我刚刚从学校搬回来准备过春假,也是回来时从妈妈口中得到了小缘生病的消息。怪不得他这两天晚上没给我发信息,我还因为学习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病到这个程度,确实很严重。 他好像不太适应被我喂水喝,本来想自己拿着杯子喝。但在我的威胁之下还是乖乖听话,慢慢地被我喂着喝完半杯水,重新躺下。 “期末、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小声问我。 “不怎么样。跟吉田爱同分了,并列第一。” 提起这个我就有点不爽。本来应该是有胜有负的竞争,但同分却让我们连个高下都没分出来。我忍不住啧了一声,迁怒一般瞪他一眼。 “你先闭嘴,安静待着。听你说话火大。” “噢……”小缘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敢吭声。 “有哪里不舒服再说,这种话不用忍着。”我提醒一句,开始低头看手机,背单词。 他点点头,吸吸鼻子,仍然睁着眼睛悄悄看我。重感冒让这家伙眼中泛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在他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恶霸,每时每刻都在欺负人。 “千树……”他忽然出声,念我的名字。 “怎么?”我望向他。 “……手,冷。”他小声说。 那只扎着针的,稍显苍白的手。就在床边,离我很近。而他正看着我——用带着一点暗示和渴求的微妙眼神。 第28章 1. 我想了想, 开口问:“帮你借个热水袋?” “不要……不用。” 他艰难地、固执地看着我。 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 “……一小会儿,好吗,”他小声问, 声音有一点哑, 听起来却极为柔软,像一条厚实毛毯,“千树。” “……”我难以回答。 沉默仅限于我和他之间。 医院做不到真正的悄无声息。周围不断有人走动, 外面远远传来孩子的哭泣,病房内的患者捂着嘴咳嗽,家属们小声安抚照顾, 护士偶尔会推着小车进入…… 只有被帘子隔开的, 小小的区域之内, 那股凝滞的气息才有了形状, 有了温度,化作箭矢向我刺来。没什么攻击性,但格外灼热。 都生病了还这么不老实。 我低眸看他, 口罩下嘴唇抿紧。 手指探出。我避开他手背上打针的位置,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手腕的确冰凉一片, 与我手心的热度截然不同。那里的皮肤柔软干燥,能清晰感受到脉搏, 触摸到骨骼的形状。说实在的,这算不上牵手,也算不上多黏腻的亲密, 而且远不如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紧靠来得更近。 小缘却满意了。 他勾起浅笑,眉眼舒展开。这个表情放在病号身上有点蠢,让人觉得他不是重感冒,而是被砸坏了脑袋。 他很快又闭上眼睛, 大概是想睡觉。我转头背单词,仍然没有拿开手,仍然握住。好像这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是不一样。 我们都明白,这是我明确同意的,知道他的私心却依旧没有回头的,在独处空间之外的……一次微小的配合。与被动的接受不同,与单纯的不拒绝不同。 我可能,向他。 走了一步。 握着他的力度似乎大了一点。 2. 重感冒让小缘不得不连续打了五天点滴,后续还必须接着吃药,足足用了大半个月才彻底好透。等他身体完全康复,不再有任何病症时,我正好刚刚结束了那场线上物理竞赛的初赛。 感觉答题状态,唔,还好…… 毕竟是初赛,难度高的题占比不多。末尾几道题目有些复杂,前面的都比较正常,就是时间的确很短。最后一遍检查完毕,点击提交答卷后摄像头自动关闭。 我切实地松了一口气,靠着椅背呆坐了半分钟才下定决心关闭电脑,挪去床上。拖鞋被蹬掉,一脑袋扑向柔软的被子,整个人埋进去。 现在是中午。 卧室好安静。 不再主动调动任何肌肉,也不思考任何事情。布料的温暖柔软中,能嗅闻到柔顺剂的味道。持续了好几分钟,或许更久,直到些微的窒息感传来,我才不得不翻了个身,脸已经有些憋红了。 摸来手机,眯着眼睛按几下,电话拨出,很快被接通。 “……千树,结束了吗?”小缘问。 “饿了。”我答非所问。 “马上过来。”他说。 之前约定好,今天他久违地来给我做饭——不过让一个刚痊愈的家伙为我做饭还是太压榨人了。事实上是一起做饭一起吃,我依旧是打下手。 前段时间因为小缘生病,我很少和他见面。照顾病人不是我的职责,除了那次去医院看望他,陪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我一直没有找他。主要是不想被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