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攻城!”

    随着刘邦一声令下,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项家军精锐果然名不虚传,顶着城头射下的箭矢,悍不畏死地推动云梯,猛冲向前。刘邦自己的部队也深受鼓舞,奋勇争先。

    樊哙嗷嗷叫着,挥舞着屠刀,带头冲锋,曹参则指挥若定,调度兵力。

    城头上,雍齿嘶吼着指挥防守,箭矢、滚木礌石如雨般落下,不断有攻城的士兵惨叫着跌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集中兵力,攻击西门!撞木给我上!”刘邦在战场上向来很敏锐,他挥剑挥开射来的箭矢,看准时机,调整部署。

    沉重的撞木在士兵们的护卫下,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城头的守军疯狂地向下投掷火把、滚油,试图阻止。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终于,在项家军不要命的猛攻和撞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丰邑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西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樊哙浑身是血,第一个怒吼着冲入城内。

    “杀啊!”

    无数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中。

    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雍齿的部队见城门已破,项家军如此悍勇,军心瞬间崩溃,纷纷溃逃或投降。

    刘邦纵马入城,目标明确,直扑关押家眷和萧何的地方。

    “元!萧何!”他高喊着,长剑挥砍,扫清沿途的抵抗。

    很快,在一处被看守的院落前,他看到了正被几名亲兵护卫着冲出来的萧何。萧何虽然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明。

    “沛公!”萧何见到刘邦,大喜过望。

    “没事就好!”刘邦来不及多说,“家眷呢?”

    “在里面!雍齿并未下毒手!”萧何急忙道。

    刘邦闻言,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他翻身下马,几步跨入院内。

    院内一片狼藉,显然刚刚经历过短暂的冲突。吕雉正紧紧搂着吓坏了的盈和元,而一个身影正挡在他们身前——

    是审食其。

    他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剑,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正汩汩流血,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个刚刚被他和刘邦亲兵制服的雍齿守兵。

    见到刘邦冲进来,审食其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哑声道:“沛公……”

    “阿父!”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八岁的刘元像只受惊的小鹿,从吕雉身后猛地冲了出来,一头扎进刘邦沾满血污和尘土的铠甲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饱含了这些日子被囚禁的恐惧,对厮杀的惊惶,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宣泄。

    刘元头一次遇见这事,她吓坏了,她这些天日日恶梦。

    她是个幼崽,心里承受能力不足,又突然直面险恶与死亡。

    “阿父!阿父你终于回来了!元好怕,他们杀人,卢绾叔派来保护我的人死了……血流了好多……呜呜呜……”

    她的小脸埋在冰冷的甲片上,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刘邦只得哄她。

    这次是他过于相信内部,导致雍齿内外勾结,成了这祸事。

    他大手拍着她的后背,“元不怕,阿父在!阿父回来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元了!”

    他手掌感受着她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夺回丰沛后,一种混合着后怕、愤怒和无比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吕雉,以及护在家眷身前,负伤不退的审食其。

    “娥姁,盈,没事了。”他对妻子和儿子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尤其是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食其,辛苦你了。伤得如何?”

    审食其忍着痛,他眼睛很亮,“皮肉伤,不碍事。幸不辱命,护得夫人与公子、女郎周全。”

    他语气平静,但若非他拼死抵抗,拖延到刘邦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辛苦了。”

    城外一阵喧嚣由远及近。

    只见樊哙如同一头得胜的熊罴,浑身浴血,却咧着大嘴,拖死狗一般拖着一个人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兴奋的士兵。

    “大哥!大哥!你看俺逮着谁了!”樊哙声如洪钟,将手中那人狠狠掼在院中的泥地上。

    第24章 秦失其鹿(九) 他完全可以将守城兵力……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挣扎着抬起头,不是雍齿又是谁?

    他显然是在逃跑途中被樊哙截住,发髻散乱,满脸血污尘土, 甲胄也被剥去, 只余一身脏污的中衣, 狼狈不堪, 早已没了据城反叛时的嚣张气焰。

    一看到刘邦, 雍齿眼中很是不服, 但他也没说话, 哼了一声。

    周围的将军, 包括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众人,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雍齿身上,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樊哙更是啐了一口,骂道:“狗贼!还横呢!等会弄死你!”

    刘邦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推开怀中的女儿, 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雍齿。他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元被吕雉下意识地护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她停止了哭泣, 睁大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

    是雍齿!

    此刻的他, 像条丧家之犬,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她想起了那日他挥刀随手在她面前杀人, 每次看见他或想起,都是凶神恶煞样,她梦中也难以平静,她有些应激, 皱眉看着他被樊哙像丢破烂一样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抱着阿母的腰,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告状,“阿父!就是他关我们!还不给我们吃饱饭!坏蛋!”

    雍齿很生气,那是因为他没粮食,又没饿死他们!

    刘邦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默了片刻。

    雍齿心里很慌,事到临头,他开始贪生怕死。

    然后,刘邦开口了,“雍齿,我待你不薄,你居然据城反叛,欲将我妻儿部下置于死地?”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雍齿的胸口!

    “呃啊!”雍齿被踹得仰面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一脚仿佛是一个信号,刘邦积压数日的怒火、焦灼、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再保持冷静,如同街头打架一般,扑上去对着雍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狗贼!安敢叛我!”

    “困我家人!囚我手足!”

    “险些害我功亏一篑!”

    “让你反!让你反!”

    刘邦一边打一边骂,每一拳每一脚都结结实实,蕴含着所有的后怕和愤怒。

    他打得毫无章法,却狠厉无比。雍齿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求饶。

    周围的将士们看得解气无比,若非军纪约束,恐怕都要冲上去跟着踹几脚。樊哙抱着胳膊,嘿嘿直笑。萧何和曹参对视一眼,并未阻止。

    他们理解刘邦需要发泄。

    吕雉捂住了刘盈的眼睛,自己却冷眼看着。刘元则看得目瞪口呆,看着那个恐吓她的人被揍得成了死狗,她心里的害怕就开始消解了。

    果然,心理出问题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直到雍齿被打得鼻青脸肿,嚎叫声都微弱下去,几乎动弹不得,刘邦才喘着粗气停了手,恢复了冷静。

    他环视四周,看着所有注视着他的目光,沉声道:“雍齿背信弃义,罪该万死!”

    众人屏息,以为刘邦要下令处决。

    然而,刘邦话锋一转:“但如今暴秦未灭,天下未定,项梁将军宽厚,项将军豪迈,我刘邦亦非不能容人之人。”

    他踢了踢地上死狗般的雍齿:“今日,我便饶你一条狗命!不是因为你该饶,而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刘邦的胸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樊哙!”

    “俺在!”

    “将他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革除一切职务,没收其家产以犒赏将士!再将这人发配矿山做苦力!”

    这个处罚,并不能抵消雍齿的罪,因他的反死了那么多人……

    但刘邦还真不能杀了他,雍齿裹胁着丰乡人一起反,杀了他,那些人心中必定惶惶,到时候后方不稳,事情更多。

    他活着,是给投降的人吃一颗定心丸。

    “诺!”樊哙大声应道,毫不客气地再次拖起瘫软的雍齿。

    雍齿听到不杀自己,先是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听到后面的处罚,脸色又变得惨白如纸。

    处理完雍齿,刘邦再次看向家人和部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