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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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阿父不仅会打架,会用人,还会忽悠人。 这门学问,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回到自家营地后,刘邦果然将刘元的安危放在了心上。他深知军营不是儿戏之地,鱼龙混杂,即便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也需万分小心。 他立刻召来了卢绾和一名叫周緤的亲信将领。 周緤此人沉默寡言,但武艺高强,且极其忠诚可靠。 “卢绾,你心思细,元的日常起居,一应杂物,由你负责照料打点。” “沛公放心!包在我身上!”卢绾拍着胸脯保证,他挺喜欢刘元这个机灵又不娇气的小侄女。 接着,刘邦看向周緤,神色严肃:“周緤,我予你二十名精干亲兵,专司护卫元之责。在她帐外日夜轮班值守,无她允许或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元若要出营,无论远近,必须你亲自带队护卫,寸步不离!可能做到?” 周緤抱拳,言简意赅,声音沉稳:“必以死护卫女郎周全!” “好!”刘邦点头,对周緤的承诺很是放心。 第26章 秦失其鹿(十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又亲自带着人去辎重营, 挑选了一顶结实的帐篷,让人赶紧支起来,就立在自己大帐旁边不远的位置。 又命人铺上厚实的毛毡,搬来小榻、案几、等物, 甚至还特意找来一盏油灯和一套小巧的笔墨。 很快, 一顶虽小却五脏俱全, 并且戒备森严的营帐就布置好了。 刘邦领着刘元过来看:“元, 往后这就是你的小窝了。看看还缺什么, 跟你绾叔说。” 刘元惊喜地钻进去看了一圈。帐篷不大, 但很温馨, 尤其是对比外面那些士兵们挤在一起的大通铺, 这里简直是vip豪华单间!有自己的床,有小桌子,还能有点私人空间。 “谢谢阿父!什么都不缺了!”她高兴极了,这可比她想象中风餐露宿的随军生活好太多了! “以后你就住这里。周緤将军和他的手下就在外面守着你, 很安全。有什么事,大声喊就行,阿父也就在旁边。”刘邦指了指帐外。 刘元探头出去, 果然看到周緤如同铁塔般按剑立在帐门一侧,不远处, 还有几名同样神情肃穆,装备精良的亲兵在巡逻警戒, 将她的营帐护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 刘元心里开心,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感觉自己像个重点保护动物。 “嗯!元知道了!”她用力点头。 从这天起,刘元正式开始了她随军小祖宗的生活。 她有自己的专属小帐篷, 有自己的亲卫队。周緤带领的护卫们对她这个主公家的小女儿极为恭敬,虽然不苟言笑,但眼神里都带着善意的保护欲。 卢绾则像个老妈子,每天乐呵呵地给她送饭送水,嘘寒问暖,还经常偷偷给她塞点零嘴小吃。 军营生活是枯燥而艰苦的,但对于刘元来说,却处处充满了新奇。 她不能乱跑,但可以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看士兵们操练,听他们哼唱听不懂号子的歌谣,看炊烟袅袅升起,闻着大锅里煮着的食物的香气,虽然很难吃。 偶尔,刘邦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她,随口给她讲讲地名风物。 萧何、曹参等人过来与刘邦议事时,看到她也会笑着点点头,有时还会逗她两句。 刘元很乖,牢记父亲的嘱咐,从不乱跑给周緤他们添麻烦。 大部分时间,她就待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她看到的,听到的历史素材,当个小小史官。 以后她要不要脸的自己写自传,我的奋斗! 夜晚,帐外燃着篝火,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周緤低沉的口令交接声。 帐内,一盏小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刘元躺在小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听着帐外那些属于战争,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知道外面是乱世,知道前方有无尽的烽火和厮杀。但在这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她是安全的。 她闭上眼睛,带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梦里有金戈铁马,也有帐外那盏为她而亮的小小灯火。 安宁的日子如同涓涓细流,在军营的号角与操练声中悄然流逝。刘元渐渐习惯了这种带着粗粝气息的节奏,甚至能通过外面不同的号令声大致判断出是要开拔还是原地休整。 她的小帐篷成了她观察这个时代的窗口,炭笔和纸页上记录下的素材也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是些零碎的见闻和孩童视角的涂鸦。 然而,乱世的平静总是短暂。 这一日,军营中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以往。不再是那种备战时的激昂,而是弥漫开一种压抑的、沉甸甸的紧张。 传递消息的哨骑往来更加频繁,马蹄声急促得让人心慌。将领们进出刘邦大帐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连最爱说笑的卢绾都绷紧了脸,送来饭食时也只是匆匆放下,没了往日的逗趣。 刘元扒在帐篷门口,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空气。她看到萧何和曹参几乎是跑着进了中军帐,连向来沉稳的萧何,步伐都显得有些急促。 发生什么事了?她心里嘀咕。 过了许久,萧何和曹参才从帐中出来,两人面色沉郁,低声交谈着走远了。 刘元不敢过去,只好缩回自己的小帐篷,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营地里似乎比平时安静了许多,那种往常有的粗犷笑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扑啦啦的响动。 傍晚时分,卢绾来送饭,脸色依旧难看,甚至忘了给她带偷偷藏起来的果脯。 “绾叔,”刘元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你们好像很焦急。” 卢绾叹了口气,蹲下身,压低了声音:“元啊,是出大事了。秦廷那边,换了个厉害的主将,叫章邯。” 章邯!刘元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记得!秦末最后一位能打的名将! “然后呢?”她急忙问。 卢绾的声音更低了,“那章邯厉害得紧,他带着骊山的刑徒军,把陈胜王给打败了,陈胜王,据说已经遇害了……” 尽管早知道陈胜吴广起义会失败,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卢绾随意说出来,刘元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陈胜,第一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席卷天下的第一波狂潮,就这么覆灭了? 这才几个月啊? “还有吴广呢?” 卢绾摇了摇头:“消息乱得很,有的说早就死了,有的说也败了,总之,张大楚怕是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现在那章邯,正带着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咱们这边来了,听说一路上的好几股义军,都被他打垮了……” 刘元终于明白为什么军营里的气氛如此压抑了。 陈胜吴广的失败,不仅仅是一支义军的覆灭,更是一个信号的崩塌。 它意味着暴秦依然拥有可怕的碾压力量,意味着反秦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挫,意味着章邯这个名字,将成为所有义军头顶挥之不去的恐怖阴云。 下一个,会轮到谁?项梁?还是他们这支刚刚依附于项家、还没恢复元气的队伍?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刘元刚才那点小安宁。 她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历史的残酷和冰冷,它不是书页上枯燥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死存亡。 帐外,寒风似乎更加凛冽了。 那天晚上,刘元缩在被子里,久久无法入睡。帐外的巡逻脚步声似乎更加沉重,每一次响起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的小小火炉带来的温暖,再也无法驱散那从广袤战场上弥漫而来的寒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章邯大军压境、陈胜覆灭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义军各部中蔓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动摇。项梁虽强,但新败的阴影和章邯的凶名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沛县的营地中,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刘邦刚刚站稳脚跟,夺回丰邑,实力远未恢复,若章邯主力真的扑来,以他目前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中军帐内的灯火彻夜未熄。刘邦、萧何、曹参、卢绾、周勃、樊哙等核心人物聚集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霾。 “撤!”刘邦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必须撤!退回沛县!据城而守,尚有一线生机!留在此地野战,章邯大军一到,我等皆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