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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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肥被她吓得一哆嗦,鼻涕眼泪都忘了流。 “更何况,”刘元替他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襟,语气放缓,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是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好了,阿兄自然也能好。今天这事,你就当是帮妹妹一个小忙,也当是给自己买个教训。” 长点教训,以后离我的东西远点,比如皇位。 刘肥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敢嚎哭或者反驳,下场绝不会比那个被拖下去埋掉的人好多少。 人遇到变态都会非常恐惧的,更别说小孩。 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我,我知道了,是我手抖,射、射偏了……” “这才对嘛。”刘元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伸出手,“起来吧,阿兄,猎物还没打到呢,我们继续?” 刘肥看着那只白皙小巧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握住了。他被刘元拉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接下来的狩猎,刘肥完全心不在焉,如同梦游。他看着刘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兴致勃勃地追逐着被亲卫驱赶过来的野兔、山鸡,偶尔还会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招呼他一起。 可这笑容,在刘肥眼里,再也无法和可爱,乖巧联系在一起。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回程的路上,刘元骑着她的枣红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很不错。 哪怕是按历史,她的对手也只有刘肥与刘盈,他们年龄相仿,差不了几岁。 刘肥其实没有竞争力,到了那位子,可不是母凭子贵,是子凭母贵。 她没感受到他们的威胁,她的威胁更多的是以后看不得女人上位的功臣与刘氏旁系。 那些人在刘恒上位后都蠢蠢欲动,更别说以后她了。 这事根本没有起任何风波,监工的以为雍齿跑了,还骂骂咧咧。 刘肥不与刘元一起玩了,他与堂兄弟走得近了些,一起傻傻的,很安心。 这一日,刘邦难得清闲,正看着刘元又在一旁写东西记录,刘元看见他,放下炭笔,蹭到阿父身边,仰着小脸,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认真: “阿父,元不想叫元了。” 刘邦一愣,笑道:“哦?为何?‘元’者,始也,大也,首也,好得很呐!” 他自动忽略了元也有头颅,普通人的意思。 “阿父,元这个字听起来就跟一块、一个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那些说书先生嘴里,哪个神仙人物不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女儿现在好歹也有点小名气了,能不能换个名字呀?” 她半是撒娇,半是试探。 刘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看着女儿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笑声渐歇,神色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咸阳看到始皇帝车驾时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慨叹,想起自己心中那从未熄灭的,或许旁人觉得是痴心妄想的火焰。 他又想起女儿出生至今的种种不凡,那造纸之梦,那改良织机,那止血之法,尤其是那惠泽万千百姓的豆腐、蒸馍,这岂是寻常孩童能有的际遇? 她有神人点化。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在一旁玩耍,因为玩具被抢而又开始瘪嘴要哭的刘盈,再对比眼前这个眼神灵动、胆大心细、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女儿…… 对比太惨烈,三岁看老,刘盈一看就是个傻的,空长相貌不长脑。 刘邦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抚摸着刘元的头发,缓缓道:“元确非凡俗。元字,确实简单了,阿父给你换一个。” 不就是改名,他四十八了照样改,想要个好听有喻意的,正常。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他想到了,他这两年也是读书了的,“昭者,日月明也,光明彰显,天理昭昭。元屡得天人授梦,惠泽万民,此乃上天昭示其德于你身!愿你如日月之明,光照四方,德行昭彰,将来……” 他顿了顿,化作一个更为宏大却也更隐晦的期盼:“将来能福泽苍生,名昭青史!从今日起,你便名昭,刘昭。如何?” 刘昭! 刘元,不,现在是刘昭了,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并非史书所载! 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昭,光明,彰显。远超她预料的,沉甸甸的期望。 她抬头,看着阿父那双此刻无比认真,带着某种洞悉未来般光芒的眼睛,他的志向缩在那竹冠里,而他,似乎正在将自己纳入那份宏大的蓝图之中。 她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刘昭!谢谢阿父!我喜欢这个名字!” 从此,沛公之女刘元之名渐隐,而刘昭这个名字,伴随着豆腐和馒头,伴随着她种种神异的传说,更加响亮地传扬开来。 人们不仅知道沛县有位赐人衣食的小神女,更知道这位神女有了一个如同日月般光辉的名字,刘昭。 刘邦正与萧何、曹参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巩固根基、训练新得的骑兵,一匹快马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这短暂的宁静,携着滚滚烟尘和令人心悸的消息,直闯入县衙。 信使浑身浴血,几乎是滚下马鞍,嘶声力竭:“沛公!不好了!项将军,项将军在定陶被章邯大军围困!危在旦夕!项将军命我等拼死突围,四处求援!” “什么?!” 堂内瞬间死寂。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等人无不色变。 项梁被围!那可是如今反秦义军中声望最隆、实力最强的统帅!是他们的盟主,更是他们目前赖以生存的大树!若是项梁这棵大树倒了……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脊背。章邯的兵锋,终究还是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直指核心! “具体情况如何?章邯有多少人马?项将军还能支撑多久?”刘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声追问,声音沙哑。 信使喘息着,艰难禀报:“章邯……章邯亲率主力,不下二十万之众!日夜猛攻!定陶城危如累卵!项将军……项将军已是苦苦支撑,若再无援军,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信使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二十万秦军主力!围困定陶! 刘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沛县这点家底,就算加上新练的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马,如何去撼动章邯的二十万虎狼之师?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但是,能不救吗? 项梁若亡,反秦大势必将遭受重挫,各路义军很可能就此分崩离析,被章邯逐个击破。他刘邦如今名义上依附项梁,项梁亡,他沛县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绝无幸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必须救!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雪中送炭,向项梁、向天下昭示他信义和胆略的机会!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无可估量! 短短瞬间,刘邦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双目赤红,做出了决断:“项将军于我有借兵之恩,更是反秦盟主!岂能见死不救!传我将令!即刻点兵!除必要守城人马外,其余全部随我驰援定陶!” “沛公三思!”萧何急忙劝阻,“章邯势大,我军兵力悬殊,恐……” “不必多言!”刘邦断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项梁必救!纵是刀山火海,亦往矣!萧何,你留守沛县,务必护好家小,稳住根基!周勃、樊哙,随我出征!卢绾,你亦同去!”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沛县瞬间如同紧绷的弓弦,被迅速拉动起来。 号角呜咽,战鼓擂响,刚刚享受了短暂和平的士兵们再次披甲执锐,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与悲壮。 后院的吕雉也得知了消息,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刘邦准备行装。 刘昭跑了过来,“阿父,你又要去打章邯了吗?很危险!” “昭,阿父去去就回。” 刘昭知道此行绝非去去就回那么简单。她想起历史上项梁似乎就是在定陶兵败身亡的,那阿父此去…… “阿父,我也要去,我要跟着。” 他本想断然拒绝,沙场岂是儿戏?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这一去,归期就不定了,小孩子在战场练练心性也好。 更重要的是,将她带在身边,比留在沛县更让他安心。 瞬息之间,刘邦已然权衡利弊。他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好!你就跟着!但必须应允阿父,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可擅自行动!周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