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父王,一时的胜负,改变不了什么。您若一直在此闭门不出,才是真正让亲者痛,仇者快。项羽此刻,想必正于彭城饮酒庆功,嘲笑父王您一蹶不振。”

    而且彭城确实损失不大,诸侯们粮草都是自备的,刘邦带着诸候们搞事嘛。

    真正的野战主力,不在彭城。

    别说韩信,就是樊哙、曹参、灌婴、靳歙,这些将领都不在,汉营的精锐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所以历史上刘邦惨败之后,很快就站稳脚跟,继续东进。只是从捶项羽变捶各路诸候,放弃幻想,一个一个扫平。

    她爹主要是没台阶下,越安慰越尴尬,她直接递台阶不就得了。

    “他敢!”门内猛地传出一声沙哑却带着怒意的低吼。

    “哐当!”

    木门被彻底推开。

    刘邦站在门口,虽然依旧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里,颓废正在被熟悉的光芒驱散。

    他扫了一眼门外屏息凝神的众臣,最后目光落在刘昭身上,复杂难明,有被看穿心思的尴尬,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干涩,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腔调:“都杵在这里作甚?败了一场而已,天塌不下来!太子带来的文书呢?萧何的信呢?拿进来!还有,樊哙,去整顿兵马!子房、陈平,随我进来议事!”

    他一把从刘昭手中接过那些她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转身大步走回农舍,仿佛刚才那个自闭颓丧的人从未存在过。

    众臣见状,无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看向刘昭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信服。

    这位太子,不仅懂政务,更懂人心,尤其是懂汉王的心。

    张良与陈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赞赏,随即快步跟随刘邦入内。

    刘昭站在门外,看着重新开始运转的权力核心,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个被打趴下的刘邦已经过去了。

    从这间农舍里走出来的,将是真正开始正视现实,磨牙吮血,准备将一个个对手,包括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王们逐个捶爆的汉王刘邦。

    争夺天下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说真的,她都很服气她爹摇人的能力,自己就出五万兵马,联军共五十六万,他连零头都够不上,却当了主帅。

    怎么做到的?

    至于消息里那场突如其来扑向楚军的大风,她也服气,这老天帮忙开挂了吧。

    这合理吗?

    这就是亲生的赤帝子吗?

    算了,以后大魔导师刘秀更秀。

    危机过后,刘昭心里尽是卧槽。

    刘邦看刘昭站在门外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喊了一声,“太子,还不进来?!”

    “哦。”

    吃了大败的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刘昭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快步走进农舍。屋内陈设简陋,空气中先前还弥漫着未散的颓唐气息,此刻已被紧迫的氛围取代。

    刘邦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刘昭带来的文书和地图,虽然眼眶深陷,但眼神锐利,仿佛刚才那个缩在壳里的自己从未存在过。

    张良、陈平,吕泽、等人分坐两侧。

    刘邦先看向吕泽,抱拳一礼“此番多亏了兄长,邦在此谢过。”

    吕泽忙回礼,“汉王说的哪里话,臣只是尽应尽之责。”

    他们客气后,才开始说正事。

    “昭儿,你刚才说,魏地府库尚有积储?”

    “是,父王。魏豹积攒了不少家底,钱帛、粮草、军械皆有,儿臣已命人清点造册。除留部分用于河东郡日常用度及安抚百姓外,其余皆可充作军资。”

    刘昭回答得条理清晰。

    “嗯。”刘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又拿起萧何的信,“关中两万新兵,十万石粮草,萧何总是这般及时。”

    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昭身上,“你之前在外头说,彭城损失不大,精锐尚存。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回父王,儿臣以为,彭城之败,败在联军心志不齐,指挥混乱,被项羽一击即溃。但我汉军根本未失。”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其一,大将军韩信已定魏地,兵锋正盛,其麾下乃我汉军最精锐之师,未损分毫。”

    “其二,曹参将军驻守平阳,周緤将军护卫儿臣往来,灌婴、靳歙等部或在沿途征讨,或已收拢溃兵前来会合。樊哙将军亦在整顿兵马。我军骨干将领俱在,核心战力犹存。”

    “其三,萧丞相坐镇关中,根基稳固,兵员、粮草可源源不断支援前线。此乃项羽所不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彭城之败,看似惨重,实则去芜存菁。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叛便叛了,正好让我军看清敌友,日后无需再受其掣肘。只要父王重振旗鼓,整合韩信、萧何及诸位将军之力,稳扎稳打,这天下……”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终究是父王的。”

    屋内一片寂静。

    吕泽听得两眼放光,陈平眼中尽是讶异,这太子,真是让人惊喜,张良则抚须不语,眼中带着深意。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嘿了一声,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去芜存菁,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不再看她,转向张良和陈平:“太子所言,虽有些……嗯,但大体不差。子房,依你之见,下一步当如何?”

    张良从容道:“大王,太子殿下洞若观火。当前要务,便是如殿下所言,整合力量,稳固荥阳、成皋防线,深沟高垒,勿与项羽争一时之短长。同时,遣良将四处出击,平定周边,断楚军羽翼,积小胜为大胜。”

    陈平接口道:“臣附议,荥阳不可失。”

    刘邦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熟悉的,带着痞气和豪气的劲头又回来了:“好!就依此计!吕泽,斥候再放远百里,我要知道项羽每一步动向!昭儿……”

    他看向刘昭:“魏地的物资,由你负责调度,尽快运来荥阳。另外,安抚溃兵、安置流民的事,你也一并管起来,别让后方出乱子。”

    “儿臣领命。”

    刘昭感觉自己成了打工人,天天忙活,他们都忘记自己年龄了。

    最惨的是,陆贾没忘,他只要有空,与刘昭在同一个地方,每天早上她就得读书。

    可以说工作与学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才想到此,就听见刘邦说,“太子,我给你请了一位老师,他已在来的路上。”

    刘邦经过这次,觉得太子也应该习武,他还算能打,要是太子遇到他这样的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那怎么行?

    刘昭缓缓打了个问号,什么鬼,话题跨越这么大。

    “不知老师是谁?”

    “盖聂。”

    这两个字一出,连一旁尚未离开的张良和陈平都微微动容。

    盖聂!

    战国末年最负盛名的剑术大师,传说中荆轲曾想与他论剑,却因其一个眼神而退走的人物。

    他早已是江湖传说中的存在,没想到汉王竟能将他请来。

    刘邦看着刘昭惊讶的表情,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你爹请不动?哼,老子现在好歹也是个汉王!总有些门路。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昭略显单薄的身板,“文治还行,武功可不能落下。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总不能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他话里提到了彭城逃亡,虽一语带过,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吃了亏后长记性了,要给自己继承人加练。

    刘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能跟传说中的剑圣学习,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另一方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政务、军需、安抚流民,现在还要加上文化课和武术课……

    她这是要往全能卷王的方向一路狂奔啊!

    “儿臣,谢父王。”刘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惊喜而非惊恐。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盖先生到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

    刘昭躬身退出农舍,抬头望了望荥阳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乱世之中,多一份本领总是好的,尤其是保命的本领。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嘤,她不想学武。

    在学校时,她连体育课都勉强才及格,那叫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没有基础,直接拜盖聂为师,这是为难她还是为难盖聂?

    第87章 汉王东出(十二) 我不是盖聂,你别瞎……

    回到平阳城, 刘昭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她带来的文官团队与曹参的驻军配合愈发默契,魏地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