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谁看你。”他回道。 卢丹桃没听清,她将换下的衣物用石头压着泡在水里,去去味道,整个人浸入清凉的河水中。 幽深寂静的峡谷之中,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容貌娇俏的少女少女轻轻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可不多久,一阵微风掠过树梢,她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薛鹞隔着芦苇丛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哼唱,目光却投向了远处那棵苍劲的老松。 当年,父亲是否也来过这儿,坐在这儿,吹过这阵风? 他环视周围,现在已是午后,现在就要寻一个合适的位置,好度过今晚。 深林夜晚气温变化极大,衣物食物都要准备妥当才可。 他从怀中掏出野果,原本红润的果子搁置久了,边缘已有些发黄。 方才被卢丹桃要挟的郁气又拥了上来。 都怪他自己多事,偏要给她摘什么野果,那时才会被她要挟到。 薛鹞手腕一扬,正要把果子扔远—— 背后却传来卢丹桃的叫喊声:“延云。” 薛鹞动作一顿,“做什么?” 他默默收回手,盯着手心野果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算了,免得待会儿她饿了,又要给他折腾出什么麻烦。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卢丹桃的声音弱弱地从芦苇后传来。 薛鹞:“……” 他沉默了一瞬,“我没看你。” “……”卢丹桃一时气结。 这话不是她编的,是真的。 她停下动作,双臂交抱,警惕地望向四周。 周围参天古木投下浓密阴影,远远望去,影影绰绰,分不清是树影摇动,还是真的有什么藏在其中。 可她就是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 “我没在讽刺你。”卢丹桃强调。 “你不洗就出来。”薛鹞冷冷地声音从芦苇后传来。 卢丹桃简直说不出话:…… 她真的服了。 这个人平时心眼子多得要命,合着都是多在她身上了是吧? 要是她真的被人挟持,等他反应过来,她早挂了。 估计尸体都飘到下游去了。 男人果然靠不住。 她一边暗自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岸边挪。脚底踩上一块滑溜的石头,她猛地一颤,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嘶”了一声,吃痛地弯下腰,正想查看脚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水面,整个人霎时僵住—— 水底之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幽幽地向上浮起。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眼花。 可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河水的波动清晰传来,卢丹桃终于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不是错觉。 那真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长发如同水草般散开,一双只剩眼白的眼睛正无声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卢丹桃想放声尖叫,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堵着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惊慌地想后退,却又怕动作太大惊动水中的那个人, 只能极力放轻动作,手忙脚乱地抓起岸边的衣服往身上一披,也不管有没有穿进去,拔腿就朝薛鹞的方向冲去。 薛鹞耳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芦苇后的呼吸声陡然急促混乱。他倏地起身回头:“你怎么——” 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一道温软的身体就猛地撞进他怀里。 触感温软,衣襟被怀中人用力攥着,她整个人紧贴着他,像是巴不得直接爬到他身上一般,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少女正在瑟瑟发抖。 薛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听见怀中少女颤抖着嗓音:“有禁婆…” “什么?” 卢丹桃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哆哆嗦嗦地迅速往河中一指:“河里有禁婆。” 话音未落,她又立即重新攥紧他的衣襟,比之前还要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禁…婆?”薛鹞蹙眉。 那是何物? 他抬眼向河面望去,可芦苇丛生,距离又远,即便他身量颇高,也难以看清河中具体情况。 他试着向河边迈步,却被胸前“挂”着的卢丹桃挡住了去路。 他向左,她就跟着向左; 他向右,她也急忙忙地挪向右。 薛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这样挡着我,我要如何查看?” 怀中的少女疯狂摇头,手指攥得更紧,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薛鹞无奈,只得侧过身,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带着这个人形挂件,艰难地挪到了河边。 卢丹桃吓得不行,刚刚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散乱的长发、惨白的脸、直勾勾从水底浮上来的身影……简直是她童年所有噩梦的集合体。 “她是不是上来了?”她把脸死死埋在薛鹞肩后,声音闷闷的,带着颤。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冷凝地盯着河面。一具尸体正缓缓浮上水面,长发散乱,皮肤肿胀发青。 他听不懂卢丹桃口中的“禁婆”是何物,但他可以判定,这具尸体至少已在水中浸泡七日有余。 七日前溺毙之人,除非被重物所缚,否则早就该浮上水面。 为何直到此刻才出现?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四处皆是深山老林,杳无人迹。 就连父亲当年搭建的草屋也被毁坏于多年前。 那这具尸体……从何而来? 父亲回忆中所言的桃源人家…莫非就在附近? 迟迟等不到薛鹞回应,卢丹桃心急如焚,却又不敢睁眼,只能闭着眼连连追问:“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薛鹞回过神,语气平稳:“我不知你所说的禁婆是何物,但河中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尸体? 卢丹桃眨眨眼,不是禁婆? 尸体怎么会垂直往上飘过来呢? 她稍稍松开一点他的衣襟,仰起脸求证:“你确定吗?” 薛鹞下意识低头看她,“有何不——” 话音戛然而止。 一抹莹润的白皙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视野。 日光倾泻而下,勾勒出她圆润肩头流畅优美的线条,水珠沿着玲珑的锁骨缓缓滑落,最终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 薛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嗡鸣从大脑响起从两耳发出,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耳根。 他愣了两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卢丹桃一把推开,自己接连往后弹出几步,倏地背过身去。 卢丹桃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她两眼发愣,盯着薛鹞仿佛避之不及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又呆呆地回头望了一眼河面。 只见河中浮着的那具极其恶心可怕的尸体,连带着方才清澈见底的河水也脏了。 她这个在河里洗澡的超级无敌大美女也变脏了。 她缓缓转过头,好几个深呼吸过后,她眼泪一拥而上,悲愤地盯紧薛鹞的后背。 而他,这个该死的,带她来这的,催她下去洗澡的,而他自己并没有碰到河水的装x拽王npc—— 居然嫌弃她脏! 还这么大力把她推开!! 薛鹞好不容易平息自己的心跳,强忍住耳根一阵阵发烫的感觉,调整了一个姿势,才转过身,正想训斥她赶紧把衣服穿好。 却不料见到看到她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圈鼻尖都是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也因情绪波动而泛起了红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颈侧,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薛鹞一愣,他转念一想,也瞬间明了,她作为一个女子,经历方才那般惊险,又或许是因为被他看了身子,此刻定然是又羞又愤,无地自容。 他放缓了语气,打算温声劝她先穿好衣服,并郑重承诺今日之事他绝不会透露半分,绝不会损她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