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薛鹞垂下眼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小脸紧绷,杏眸中带着恐惧,捏住他衣袖的手似乎还能隐约察觉到颤抖。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让人稍稍安定的味道:“他哪里有奇怪?” 卢丹桃闻言,下意识地歪过头看向薛鹞。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缓冲,她的眼睛已经能隐约看清很多东西。 就比如她现在,就能隐约看清楚薛鹞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 “哪里有问题?”薛鹞又问道。 他的声音似乎比方才又低沉柔和了些许。 卢丹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很讨厌薛鹞。 觉得他整天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走起路那马尾晃啊晃,就像一头拽得不行的野马。 可当这个王八蛋一到她面前,用这种压低了的声音耐心问她时,她就又有点忍不住想跟他全说出来。 她悄悄声,凑近薛鹞的耳边,说道:“我怀疑他,不是阿严。” 其实这个猜测,她早就有了。 就在进来甬道之前,在往那守门童子扔物件之时。 薛鹞眼中暗光浮动,目光扫过她紧绷着的小脸,轻声问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卢丹桃攥紧了他的衣袖,心里还砰砰直跳。 “他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她也相信阿严就是龙傲天。 因为他说的话不管是从原著分析文层面,还是逻辑层面都没有毛病。 就连捆住他的铁链都没有问题。 那确实是正常人没有办法挣脱的束缚。 然而,随着他们在甬道中前行,他后来所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他说,自己未见天日,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 但当她问起距离出口还有多久的时候,他又说—— “我觉得,马上就到了。” 当时她觉得很奇怪,问他说:“可不是要听到水流声才能找到吗?” 而阿严却回答:“此处的水流声并非持续不断,也并非每日都能听到。” “那水流声极为奇特,似乎只在每日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 卢丹桃贴近薛鹞,轻声:“既然未见天日,又怎么知道是每日特定时刻。” “如果他在第一次听到水流声的时候,就以这个为刻点,那他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就应该说大概有几天。” “嗯。”薛鹞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认同,“确实如此。” “再者。”卢丹桃咽了咽口水。 许是薛鹞的手臂体温有点高,又或者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并且还有一个薛鹞和她共同分析承担。 她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再者?”薛鹞重复。 “再者,他言行不一致。”卢丹桃开口道,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据他所说,他是到了石室以后,因为碰了那张图纸,所以被机关砸晕,被挂在了石壁上面。” “那按理来说,他并不认识路。” 卢丹桃用空出来的手捂了捂自己的下巴,“对,他是说过,他听了水流声,可当时有水流声吗?” 就算有听声辨位的能力,那也要先有声音吧? 可当时他唰唰唰就带着他们两,走到这个石壁前面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这条路。” “他是故意带我们过来的。” “嗯。”薛鹞应声,侧过脸看向她比先前要松乏的表情,“还有么?” “第三……” 卢丹桃抬起眼,直直盯着薛鹞,萤石散发出的光映在她眼中,像是闪烁的星星。 “第三就是,他在演,在演另一个人。”她皱了皱鼻子:“而且演技很差。”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这个龙傲天非常与众不同。 别的小说中的龙傲天霸道,张狂,嘴角一歪龙王归位。 但这本小说并不是这样。 他可以称得上是小说界的一股清流。 这个男主,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知恩图报,是少之又少能让部下安度晚年的非典型龙傲天。 但她跟这个阿严短暂的相处后,卢丹桃敏锐地感觉到… 他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说话时措辞礼貌,动作看似彬彬有礼,笑容也常常挂在脸上。 但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给她的整体感觉就是两个字—— 违和。 卢丹桃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表达当时的感觉。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就是让她想起她刚上大学时,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时车上有个男人,车里人多,他就站在她旁边。 长得非常文质彬彬,穿着一身商务西装,耳朵里带着蓝牙耳机,一路上侃侃而谈,聊着各种她听不懂的商业名词。 可不知为何,卢丹桃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很浮,很假,那些侃侃而谈流于表面,像是在背诵台词。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身侧的背包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 她低下头一看,赫然发现那个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她的包包里。 阿严给她的违和感,就与当时公交车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像是一种精心包装下的不协调,一种刻意模仿却不得其神的别扭。 再加上刚刚,在这昏暗的石室中,她更加仔细地观察了阿严的行为。 那个说这里太黑,要去拿灯笼的他。 不论是走姿,还是取物。 “阿严处着这个石室之中,就完全跟回家了一样。”卢丹桃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 lie to me和读心神探里都说了。 人的行为和他的心理是极其相关的。 一个意外掉到地底的人,一个误打误撞进来石室,又误碰机关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逻辑? 所以。 他不是严云。 不是原著的龙傲天男主。 那这个人是谁? “卢姑娘,你们在聊什么呢,如此开心?”阿严那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 “噗”一声轻响,一团昏黄的光晕骤然亮起。 卢丹桃身体一僵。 下意识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袖。 但又觉得不够放心,手直直向下摸索,掠过薛鹞小臂,滑到他手掌之中。 然后,不管不顾地、紧紧地牵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薛鹞整个人一怔。 少女手掌触感细腻,掌心似乎还沁出的冰凉的薄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握住他手指的小手似乎察觉到他的后退,用力的捏住,不肯放松。 薛鹞垂下眼眸,再次瞥向身侧的少女。 她的小脸苍白,紧绷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那颗红痣鲜艳如同血粒。 ……罢了。 薛鹞终究没有再动作,任由她紧紧牵着自己的手指。 只默默将视线转移,投向几步开外的阿严—— 阿严提着一个灯笼,站在距离他们五六步开外。 石室内的空气虽有流动,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息,但终究不算通畅。 灯笼之中的火苗并不旺盛,只能驱散周遭一小片的黑暗。 连阿严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未能照得齐全。 他一半脸映在烛光下,另一半脸隐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