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牛车上一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梁安戳了戳乌盛的肩膀,探出了头:“郎君,你冷不冷啊。” “不冷。”乌盛摇了摇头,侧了下身子把梁安的手握在了手里。 “我的手凉。” 梁安说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乌盛握得更紧了些。 “没事,我给你暖暖。” 听着对话,坐在前面的几人忍不住的扭了头,心中难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同样都是郎君,怎么自己的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别说开花了,就连个叶子都不带长得。 “好。”梁安看到他身后的目光,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耳边有些发热,连带着脸上都有些烫了起来。 乌盛伸出了手,一把放到了梁安的额头上:“也没发热啊,怎么脸都红了。” 梁安怔愣了一下,有些无语的把手给扒拉了下来:“我这是...罢了,郎君放心,我没事。” 郎君可真是,有些可爱了。 “哦哦。”反应过来的乌盛噌的一下红了耳朵,暗道:夫郎这么明显的害羞,自己都没看出来,居然还以为夫郎是发热了。 牛车不断地朝前走着,轮子一圈又一圈的转着,不知不觉的便到了镇子的入口。 进了镇,里面热闹极了,各种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小船泛河,河边洗衣捶打,货郎走街串巷,孩童嬉笑打闹。 白日里未曾把灯笼里的蜡烛点燃,挂在门口的招牌随风而动。 掀开的笼子里冒出阵阵的白色雾气,热腾腾又大个的包子摆的整齐。 束着衣袖的妇人双手不断的揉着面团,小一些的孩子在旁边慢慢的包着包子,不时的抬起手给大人看上一眼。 乌盛拉着梁安,躲过了险些撞到的人。 “烧饼,肉盒子,包子嘞。” “这位客官,里面请。” “胭脂,上好的胭脂,小娘子,来看看胭脂啊,都是昨日才到的,好闻又好用。” 医馆里的药童一边碾着药材,一边打着瞌睡。 “郎中在吗?”乌盛喊了一声。 药童瞬间睁大了双眼,擦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在后院,等一下。” 他说着站了起来,朝着后院就奔了过去。 郎中蓄着一小截胡子,诊了下脉后,写了个药方:“每服药可用水煎三次,喝上两月,必定能调理大半,到时在来诊治一番。” 交了银钱,梁安有些闷闷不乐,走出了店门,看着他手上和自己手上的药包,嘀咕道:“这也太贵了些。” 乌盛侧头,温声道:“没事,过俩月你就不会日日手脚冰凉了,调理好后也就不用喝了。” 早日调理好,自己也不用晚上被冰凉的脚给凉醒了。 “嗯。”梁安点了点头,自己倒是习惯了,可是郎君每日给自己暖手,手都被自己给暖凉了。 提着药包,又买了两个包子,一人一个的吃了个干净。 乌盛将人送到镇子入口,找了辆牛车,把提着的东西放到牛车上:“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这些东西你路上看着点。” “好,你放心吧,郎君,早点回来。” “嗯。”乌盛伸出手,轻揉了两下他的后脑勺。 梁安坐在牛车上,依依不舍的看着越走越远的乌盛。 “小哥儿,你跟你郎君还没有成婚多久吧。” 车夫突然开了腔,又接着说道,“我刚成婚那会,出来做事,家里的夫郎也是这么不舍得,现在可好了,我就是出去一天,都不带问一句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还是成婚时间久了,没了当年的感觉了。 梁安低着头把东西往自己身旁挪了挪,扭头说道:“为何不问了?” 他有些不解,郎君若是出去了,自己总是要想着郎君去哪了。 车夫没说话,只是抬头朝着天上看了几眼。 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买好东西要回村的人也坐上了牛车,东西有点多,坐的人都有些挤得很。 梁安把东西都挪到自己身后去,别人买得东西太多了些,若是混到一起,就怕不好分开了。 “你往那边在坐点,挤挤。” “哎呀,没地方了啊。” “你别动了行不行啊。” 牛车上吵吵闹闹的,再也没了先前的安静。 扬起的尘土落得人身上都是,却没什么人在意,等到了地方,随便拍拍也就是了。 车轮不时的歪上一下,进了一个浅沟,牛车上的人下意识的“哎呦”一声,很快把手抓紧。 “哎呦。” 又是一声哎呦,牛车彻底不动了。 车夫下了车,往后一看:“都先下来,车轮子陷得深了点,推一把在走。” 牛车上没了人,车夫一人便给推了出去,没一会牛车上又坐满了人。 第46章 其中一个小孩子, 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却是个嗓门极大的,嚎起来把人震得不行。 抱着他的妇人小声的哄着, 却怎么也止不住, 只能带有歉意与不好意思的目光看着身旁的人。 “是不是饿了啊。” “还是渴了,你瞧这哭的, 鼻子都红了。” 妇人低着头,手上不断的拍着,嘴里说着:“不哭了, 不哭了,马上就到家了。”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哭的这般厉害, 平日里坐牛车也不曾这样啊。 梁安默默的往后缩了缩,小孩子真得是太能哭了, 只可惜现在都在牛车上,连躲都没地方躲。 小孩的哭声逐渐小了点,原来是手里不知道谁给了一个小玩意, 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这才停了哭。 “呼。”梁安把手放了下来, 揉了揉额角,要是郎君在就好了,现在还能倚靠在他的肩上眯上一会。 冷风似是一把把的小刀, 刮得人脸都忍不住的扭到一旁。 嘴唇被吹得发干, 连发丝都变得有些凌乱了起来。 牛头不耐得动了一下,车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护着草帽,眯着眼睛往前赶着。 抬眼望去, 周边的树像是一颗颗的枯树,不见一点生机。 过了一个路口,刚好对上了拿着黄纸,抬着棺材的几个人。 牛车猛地停了下来,让几个人先行过去。 梁安看着棺材越走越远,眼中平静极了。 牛车上无人在说话,连那闹腾的小孩都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牛蹄不断的走着,车轮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不知不觉便到了停车的地方。 坐在最边上的人先一步拿着东西下了牛车,三三两两的往不同的方向走,梁安拿着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走了下去。 走着看到地上那一块大块的土,一脚给踢得往前了些,踢了没两下,便没了兴趣。 走到村口里面一点,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哭声。 梁安扭头朝着巷子里瞅了一眼,一户人家门前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原来刚刚遇到的,就是这家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着,再也没有回头。 “哎,梁安。” 张柯扬了下手,却见梁安未曾回头,不由得嘀咕道,“是我喊得太小声了吗?” 唢呐声即使离得远些也能让人听得到,梁安刚把东西放好,大门便被敲响。 “三叔母。” “安哥儿,我刚刚来过一趟,你不在家,现在回来的刚好。”陈甜说着,指了下村头的位置,“吕家的二大爷走了,这不请我们去帮忙呢。” 谁能想到,前一天还说笑的人,晚上就突然走了,唉。 人才刚走,这吕二家的孩子,一大清早的便请了里正,连田地都分好,这棺材便是分的最多的那个大儿子出的。 家里最小的小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双眼睛红肿的都不能看了。 “好。”梁安点了点头,把门关好。 到了那门前,好些人手里都拿着白色的布,还不太懂事的小孩在不远处玩闹,被大人们训斥了一声,顿时委屈的眼里都涌上了泪水。 穿过人群,陈甜拉着梁安直奔后院。 剪纸,剪布,分好数量,最后又去厨房帮忙。 没请别的人,买好了菜,都是邻居或者走得近的亲戚帮着做一顿。 棺材停在堂屋的正中央,两侧还跪着人,头上都带着孝布,有些低着头,有些哭的脸上都发了红,还有的便是一双眼睛,半点也挤不出来泪水。 梁安送着布,往堂屋里瞅了两眼,便又回了后院。 两口大锅支在院中,里面是滚烫的水。 不知在谁家搬来的两个案板,怼在了一起,上面放着好些的菜。 做饭的人绑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不时地往锅里放着调料。 不远处坐着休息的人,双手时合时分,说得激动时一嘴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陈甜快速的切着菜,侧过了头对着梁安说:“安哥儿,你去倒两碗茶水来,渴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