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陈至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发现裴言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身上。 他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房屋内外的实时监控,特别无聊,也不知道裴言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你怎么不理我?”陈至说一个字就推裴言一下,裴言关上手机,无奈地回:“去补一下吧,卡里还有钱。” “你陪我去,”陈至真实目的暴露,“你结婚之后,时间都被刑川占走了。” 说到刑川,陈至就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讲,“怎么回事,你今天又一股味知道吗?我是beta都闻到了,你不要被他美色诱惑了啊!” 裴言沉默不语,他那张无表情冷冰冰的脸太具有迷惑性,陈至起初以为他在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发现他不过是在发呆。 “喂,喂!咋了?”陈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言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陈至的脸,“要是告白的话,你知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至表情扭曲,“发生了什么,你怎么都跳到这步了?” 裴言直长的眼睫微微下垂,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我想和他正常开展关系。” 陈至一时愣住,他还从未看见过裴言露出这样的表情,温润而柔和。 他也从没有听到裴言说过,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刑川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万一他拒绝你了呢?”陈至问。 裴言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柔弱消失殆尽,只余下无波无澜的沉静。 他神情淡淡,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 “拒绝也没关系,”裴言平静地说,“总会答应的。” 陈至噤声,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裴言又很及时补充:“只要我努力的话。” 陈至更说不出话了,他怎么忍心和裴言解释,感情并不是努力就能拥有了呢? “……挑一个特殊时间,买束花吧,没有人不喜欢花的,然后真诚地提出交往请求,应该就可以了。” 裴言每日通勤路上,滨湖旁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高端花店。 可他之前路过,车子都没有停留,直接开过花店,从未停驻。 陈至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实际上对于告白,裴言现在还没有付诸实际的勇气,只敢私自想象。 但是再次路过花店,他的车速就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在路边。 裴言下车进店,花店员工及时过来接待他,倒上茶水,站在一旁询问他的喜好和要求,还耐心地为他一一展示花材。 裴言对花并不了解,花在他眼里只有颜色的区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店员讲解,进行挑选。 主花定的还是重瓣百合,叠加几支天鹅蝴蝶兰和剑兰做点缀。 花艺师慢条斯理修剪花枝、包花材时,拐角一个员工正好抱着一束包好的厄瓜多尔玫瑰花桶经过。 裴言目光被那道艳丽张扬的红色吸引,店员立刻向他介绍,“那是厄瓜多尔自由女神玫瑰,一共99支,这款玫瑰花型漂亮,花色浓还少刺,非常适合送给爱人。” “这样一束只要13140元,先生喜欢也可以订购噢,只需要提前一天预定,花材第二天就会空运到店。” “如果想要更大呢,我们也可以提供的,像之前我们有位客户为婚礼订了999支,非常浪漫,我们还会派专人运输到场。” 裴言接过包好的百合花束,他一向不喜欢这类明艳型的花朵,但听到店员说适合送给爱人,他便犹豫起来。 恋爱、婚礼,听上去离他都很远。 正常人水到渠成就能做成的事,在他这却格外艰难。 但最后他还是加了花店微信,表示有需求会再次订购。 裴言把花放进副驾驶座,突然想到送花的各种含义,有点后悔,想掉头回园区,把花藏进办公室里。 但是他没有其他心思,裴言缓慢系上安全带,心想,送花不只有表达喜爱的意思。 今天,他也不准备表白,表白需要更慎重一点。 裴言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开车前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 刑川应该还在房间里,走廊和楼道都没有他的身影,厨房里厨师已经做完菜,正在做最后的摆盘。 如果刑川问起花,他就说路过被人随便拉住送的好了。 四十几分钟后,裴言把车停在了别墅铁门口,没有开进去。 他还需要做一些缓冲,裴言抱着花,慢慢往门口走。 一到饭点,别墅员工就离开了主楼,别墅变得很安静。 裴言没有在楼下看见刑川,他也没有多想,继续往楼上走,站在房间门口紧张半天,捧着花敲门,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直接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也没有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裴言叫了几声刑川的名字,房子里空荡荡的,连点回声都没有。 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言脸色变得苍白,他站在楼梯口往上望,楼上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黑洞般。 就这么呆呆站了几秒,他提步往上走,没有开楼梯灯,上了两层后,黑暗中出现一点暖黄光亮。 那是阁楼,阁楼的门开着。 裴言脚下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勉强稳住了,手握着栏杆继续往上走。 裴言绕过门口散乱的仪器,轻轻推开门缝,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啪嗒”一声,满束百合坠落在地,脆弱的剑兰花瓣四处散落。 刑川捏着那张褪色的饭卡,缓缓回身,看见他没有慌张或者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深沉地盯住他,“裴言。” “这些是什么?”他问。 一股凉气从心底窜起,顺着脊椎游走全身,裴言呼吸停顿,退后一步,却绊到了身后仪器,发出刺耳摩擦声。 宣告他的卑劣败露得彻底而惨烈。 刑川视线随着声响下移,看见躺在地上的花束,笑了笑,“你还买了花。” 很普通的话,听在裴言耳里却变得异常刺耳,他用力呼吸了几次,僵硬地走进阁楼,停在刑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裴言沉默半天,才颤抖声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刑川低头,摆弄手里自己的饭卡,“我不进来,还看不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他还笑着,指间夹着饭卡像捏着他确凿的罪证,低声问,“裴言,你怎么捡我的东西呢?” 裴言眼睛刺痛,他怀疑刑川想说的实际上是——裴言,你怎么偷我东西呢? 你跟踪我了吗? 装了那么多微型监控,是为了监视我吗? 你怎么不像个正常人? 裴言的脸在灯光下,变得白惨惨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见自己细微地说了声“不是”“我不是”,胃里就开始翻涌绞痛,再说不出更多。 刑川举起饭卡,让他看上面的字和照片,“这不是我的吗?上面写了,刑川,我的名字。” 裴言视线动荡,他什么都看不清,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刑川看着他,像在审视他,凝着他的眼珠不放,“裴言,你是不是喜欢我?” 刑川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笃定,不由轻笑,“你怎么这样喜欢人?”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用那么低劣、恶心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裴言肩膀颤抖,一言不发,完全站不住,膝盖发软,歪斜地跪坐在了地上。 “裴言!”刑川神情刷地一下就变了,上前扶抱住他,“怎么了,被吓到了?” 裴言喘出声气,手撑在他胸口,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软绵绵地靠在刑川怀里。 “没事的,我不介意,不要怕,”刑川焦急地捧住他的脸,语气柔和,“你和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言耳畔嗡鸣,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刑川嘴唇在开开合合。 他虚虚地伸手向柜侧扶住,从刑川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冷淡的侧脸,漆黑的眼珠失焦动荡,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定在了他脸上。 裴言往柜台面上靠,刑川手从他背后下移,控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滑落下去。 “……是,我是喜欢你,”裴言表情空白,反应很迟钝,愣许久才继续往下说,“很早就喜欢了,可是我是……” 疯子?变态? 裴言停顿,他不太能接受用一些不好的词放在自己身上,“我经常偷你的东西,我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老是偷偷看你,尾随你,偷拍你,安监控不是为了安全,是我想时时刻刻监视你。” 裴言以为自己克制冷静地说完了全部,但是刑川叫他名字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柜子也随着发出“搁楞搁楞”轻微碰撞声。 他没有勇气去看刑川的表情,头垂得很低,刑川却要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