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九九为什么会觉得三省该有六位宰相呢? 先前好像也没有人跟九九说过这件事情呀! 九九宕机了。 九九茫然了。 九九开始愤怒。 九九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少管闲事!” 紫衣人又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最后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九九的问题:“按照常理来说,三省里只会有六位宰相,只是有时候天子出于分权亦或者褒奖高位心腹的考虑,也会给非三省宰相的官员加‘参知政事’,亦或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称谓,获得这两个称号的官员,可以得到等同于宰相的尊位,往政事堂议政。” 噢噢噢! 原来是这样! 九九扭头看了他一眼,想一想,客气地拱手行个礼:“谢谢你告诉我。” 对方很礼貌地拱手还礼:“不客气,本来也只是小事。” 想了想,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份折叠了好几下的文书,递给九九:“拿着吧,你应该用得上。” 九九稍显疑惑地接到手里,展开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份地图,详细地标注了东都城里的各处地标,从官府衙门,到各家府邸,皇城宗庙、商铺寺庙,等等等等。 九九大为震惊:“好多好多地方啊!” 又下意识说:“我看过这种地图!” 再定睛仔细一看,又有点气弱地摇了摇头:“不对,好像没看过……” 紫衣人迟疑着告诉她:“你好像拿倒了……” 九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其实她不太认识字。 九九稍显慌乱地把那份地图折起来,收进袖子里,强撑着道:“我知道!我就是故意这么做,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帮我!” 紫衣人很和煦地点了点头,说:“好的,好的。” 又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距离。 九九像是个被扎了一针的气球,强撑着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有点赧然,很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之前太凶了,这很不礼貌。” 九九有点气恼地踢了踢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其实,我不太识字……” 紫衣人歪着头,看着她。 九九瓮声瓮气地问他:“怎么了,你没见过识字不多的人吗?” “并不是,”对方看着她,端详几瞬之后,说:“九九小娘子,虽然你很多举止稍显天真,但是就行事风格来说,其实很有条理。我觉得……”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可能并不是识字不多,而是暂时将其遗忘了。” “后天所学的东西可能因为外因失却,但一个人的秉性和行事准则,是很难被更改的——即便你现在……”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但九九也意会到了一点他的意思。 即便她现在笨笨的。 可是…… 九九皱着眉头,说:“我一直都笨笨的呀!” 她经常会想起阿娘来。 九九知道自己脑袋不好,容易遗忘,所以就要经常地想念阿娘,一次一次地回想,牢牢地记住她。 阿娘身上香香的,身体软软的。 她像一只百灵鸟,会唱那么多好听的歌。 阿娘抱着她,有时候也会轻轻点她的额头,用一种又无奈、又怜爱的语气,叫她小呆瓜…… 九九一直都是个小呆瓜。 她其实很喜欢小呆瓜这个称呼。 这是独属于她和阿娘两个人的回忆。 至于紫色的人说她可能认识很多字……这怎么可能呢! 九九就是九九,九九从来都笨笨的呀! 猝不及防地,九九脑海中忽然间划过了一道闪电。 她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在床顶上看见的那两行字。 【你不是九九】 【你是乔口】 九九原地顿住,停下了脚步。 紫衣人有所察觉,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九九迟疑着拉起他宽大的衣袖,从中摸到了他的手。 对方叫她这动作给惊了一下,略一犹豫,还是没有将手收回。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 九九凭借记忆,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而后问他:“这个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紫衣人明显地顿了顿,继而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她,告诉她:“这个字念翎(ling),可以用来称呼鸟类身上的羽毛,也可以用来称呼箭矢上的翎羽。” 九九“噢”了一声,终于在心里边拼凑出了那个名字。 乔翎。 第8章 九九心想:“乔翎是谁?” 为什么要说“你不是九九,你是乔翎”? 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奇怪的人——就是自称卢梦卿的那个人——他口中的“大乔”,是在呼唤乔翎吗? 虽然心里边实在觉得很奇怪,但九九没有选择把这件事告诉面前这个紫色的怪人。 虽然见面之后,他一直都在帮助九九,但是…… 九九心想:“他一个男人,偷偷摸摸地看一个女孩子,其实也有点没礼貌!” 不应该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他! 对,不告诉他! 好在那紫衣人也没有问。 两人一起往弘文馆走,途中他倒是问呢:“你到弘文馆去找万家的道惠娘子做什么?” 这倒是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九九就把自己刚刚想起来的事情告诉他,脸上带着点薄薄的愤慨,说:“我的鼻子是坏的,会流鼻涕,但是我的人并不坏呀!” “她把我带过去,让那么多人笑话我,后来又把我丢在那里不管,真过分!” 紫衣人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来。 一直以来,九九给他的感觉都很奇妙。 娇憨,天真,神秘,强大,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急智,又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 他没有真正地见到弱小的,被人欺凌的九九。 是以此时此刻听她说起过往之事,颇有种阴阳两面的割裂感。 同时,心里边一直存留着的那个猜测,却是愈发明晰了。 九九的身体里,仿佛寄住了另一个灵魂,只是这个人受到九九心智的束缚,理性暂且退去,行事上也随之懵懂起来。 只是…… 紫衣人很清楚,她正在飞速地蜕变,用不了多久,就能揭破那层纱,挣脱这种束缚了。 同时,即便心智受损,冥冥之中的本能,也促使她可以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 他实在是很好奇。 你是什么人呢,先前何以籍籍无名? 中朝并没有相关的记述。 南派那边,也没有任何了解。 简直就像是石破天开,忽然间冒出来的一个人似的! 他心里边如此思忖,同时提醒她:“你想去找万道惠麻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咦? 九九问他:“为什么呢?” 紫衣人徐徐道:“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而言辞又是虚无缥缈之事,你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如何证明万道惠真的那么做过呢?” 他说:“万家的侍从一定不会帮你的,跟万道惠一起取笑你的小娘子们更加不会帮你,至于那位绿鹦哥儿娘子,倒是有可能帮你一帮,只是如此一来,即便你的事情办成了,她怕也要成为众矢之的,难以自容于弘文馆了。” 九九听得很奇怪,不由得道:“可是道惠知道呀!” 她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时候牡丹花才刚刚开,离现在也不算很远,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忘记呢?” 紫衣人为之哑然,旋即失笑。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