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节
话音落地,一股无形的波浪悄无声息地来袭,可天地之间的那种异变,却的的确确地停住了。 所有人皆是愕然,一时瞠目无言。 乔翎是最镇定的那一个人。 她先去寻了木棉来,拉着这个怔怔的女孩子,到羊三姐面前去。 “三姐,我是从木棉口中,得知芳草的故事的。” “她是芳草的朋友,她一直都记挂着芳草。” “就跟你差一天就能找到芳草一样,木棉也只差一天,就能见到你。” “她曾经去给芳草收尸,想要帮芳草收敛,只是晚了你一步……” 乔翎拉过羊三姐的手,叫她和木棉的手交握在一起:“你们是因为芳草而结缘的,也没有了别的家人,我走之后,希望你们能够相依结伴,照顾对方……” “三姐有了一个叫木棉的女儿,木棉也有了新的温暖她的母亲。” 木棉眼圈儿发红,看着她,忍不住仰起头来,不叫眼泪流出来。 羊三姐也是喉咙发烫。 她握紧了木棉的手,用力地应了声:“好,你放心!” 舒世松会意到了离别:“九九——乔少尹!” 她少见地失了冷静:“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杨仙仙回过神来,跟雷有琴一起着急地说:“是呀!我们还有那么多案子没有办完呢——” 乔翎活动一下肩膀,没好气道:“你们想累死我啊?” 略顿了顿,复又一笑。 她目光柔和地环视周遭,最后说:“不要一味地信仰我。我也只是一个寻常人,是特殊时局之下的产物,我也是会犯错的。” 乔翎说:“你们要成为我!” 第66章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 冷得像是刀子。 乔翎站在城门外边,仰起头,瞧着城门上那偌大的“东都”二字, 忽的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真是好冷啊! 关键她也没想到, 一觉睡醒, 就从夏天直接来到了冬天啊! 乔翎有点郁卒。 纳闷儿之余,又觉得这事儿实在透着古怪。 就这么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就从多年之后的东都城, 来到了多年之前?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空气当中蕴含的灵力较之昨日,明显要多得多! 根据她所知的灵力消失的速度, 保守估计, 也是百年之前。 乔翎立在城门前,若有所思。 难道说,东都城里死去的那些人,都曾经来到过百年之前? 她正思忖着,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扭头一瞧,却是个风尘仆仆、人到中年的姐姐, 身披纸裘, 裹着围巾, 坚毅的脸孔上带着一点关切的担忧。 那姐姐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过来替她围上, 捎带着摸了摸她的脸:“小娘子,你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吗?” 她很和气地说:“天寒地冻的,穿得这么单薄,仔细冻坏了身子。” 乔翎听得心头一暖, 赶忙谢过她:“多谢姐姐!” 又找了个由头解释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我跟人打赌,赌输了……” 一边说,一边流露出一点赧然的神色来。 那姐姐就皱起眉来,说:“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乔翎应了一声,看她是要进城去,便与她一道向前,边走边说:“我叫乔翎,本是神都人氏,跟几个朋友到东都来办点事,姐姐你呢?” 那位姐姐略微顿了顿,继而笑着告诉她:“我本姓羊,家中排行第三,从老家往东都来寻个营生……” 乔翎马上就亲亲热热地叫了声:“三姐!” …… 乔翎并不是第一次进东都城。 就在昨天,他们一行人打着天子特使的旗号,叫东都留守宋约亲自迎进了城内。 乔翎从神都来到东都,颇觉此地凋敝,一路上留心观望,便见百姓们关门闭户,街道萧瑟,因为城中连发凶案,四下里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可是今日再度进入东都,感觉又与昨日迥然不同。 街道上的人流那么多,可以容纳九辆马车并行的大道是那么的宽敞,车马喧嚣,软红香土。 可是这份热闹好像又跟神都城不一样。 这里热闹得浮躁,热闹得吵闹,热闹得没有章法。 乔翎进城将近两刻钟,没瞧见一个叫花子,倒是道路两侧的彩楼前多有艳妆女郎招揽客人。 布告栏上张贴的通缉令历经风吹雨打,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了,但是也没有被人揭下。 还有此时此刻,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儿不动声色地向前一伸手,指间刀片儿寒光一闪,那老妪收在袖子里的钱袋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的手里。 旁边卖杂货的老板瞧见了,但是也没有作声。 那小孩儿嘴角得意一闪即逝,扭头就要滑入人群之中。 再一错眼,忽的瞧见对面来了一个年轻女郎,生得高挑美丽,穿一条石榴裙,钱袋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腰上…… 心念微动,他迅速滑了过去,手指娴熟地一翻一割——钱袋轻松入手! 那小孩儿如游鱼入水,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找了个行人稀少的街角,兴奋不已地打开钱袋来看,只瞧了一眼,脸色顿变! 里边装的竟然全都是碎石头! …… 乔翎先是快追了几步,将那钱袋还给方才遭窃的老妪,嘱咐她以后小心一些,又找了个行人较少的街道,兴奋不已地打开钱袋来看! 好多钱啊! 不劳而获虽然可耻,但是真的很爽! …… 乔翎在东都城里逛了不过一刻钟,便瞧见了数个小贼。 有男有女,多半都是岁数不大的孩子。 如若她只瞧见了一个小贼,如果这个小贼是个成年人,那乔翎必得将人逮住,寻个说法。 可那都还是些孩子,且也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明显地有组织,也成了规模。 既然如此,那这事儿怎么能怪到一群孩子身上? 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 乔翎略一思忖,便招招手,叫了辆马车过来:“老丈,去京兆府。” 原先停驻在附近的车把式赶了马车过来,目光不易察觉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心里边就有了底。 那边乔翎又问起来如今城中京兆姓甚名谁,朝中又有哪些显贵人物。 车把式听完,心里边底气更盛。 外地过来的,人生地不熟! 他笑笑答了,又抖抖缰绳,一边催马行进,一边问:“小娘子这是刚到东都?” 乔翎掀开车帘,稍有些新奇地向外张望着,同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啊。” 车把式就笑了笑,说:“那您坐稳当了,我们这就出发。” 乔翎应了声:“好。” 两刻钟之后。 乔翎坐在车里边儿,两手抱胸,脸色不善地叫了声:“老头儿!” 车把式回头瞧了她一眼:“小娘子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长脑子,眼睛也是瞎的?” 乔翎就指着车帘外边的那从积雪,说:“这是你第三次从这堆积雪这儿路过了!” 车把式脸色一变,倒是还沉得住气,呵呵一笑:“娘子初来乍到,大概不明白东都城的格局。这地方建得四四方方,瞧着像,其实不然……” 乔翎明白了:“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刚到东都——那时候就盘算着宰我了,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把式马上就变了一副嘴脸:“我可是东都城里土生土长的人,几代扎根在这儿,会贪这点便宜?” 又说:“你一个外地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 乔翎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微微一笑,继而抬起一脚,把他从车辕上踹飞了出去! “咚”地一声闷响,那车把式的脑袋路边那堆积雪里,只留下大半个身体在外边挣扎着扭动起来。 乔翎瞥了他一眼,麻利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扭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觉不对——怎么能空手而回! 乔翎遂将那匹拉车的马从后边配套的马车上解了下来,摸摸它脖子上的长鬃毛,翻身骑上去,哒哒哒跑了。 积雪里边堆进去几个小石子儿,车把式猛地把脑袋塞进去,脖子好像受了点伤,脸颊也给刮出了几条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