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节
她说着, 脸上笑意愈浓:“还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你知道你做皇帝也好, 做皇后也罢, 都只是名义的区别,实际上根本没有人能凌驾于你之上呢?” 水生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意欲言语。 乔翎却一抬手, 止住了他要说的话:“水生,你很像一个高门贵公子,在跟自己的侍女说,我们来玩过家家吧,现在你是我的主人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你感不感动?” “可实际上,这场游戏从来都是由你来进行主宰的,不是吗?”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侍女说了算吧?” 水生轻叹口气,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乔翎却说:“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水生能够给予她什么,就能够剥夺她的什么。 即便短暂地得到,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再则,乔翎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现在说得好好的,转过头来,他反悔了,又待如何? 到那时候,乔翎不仅会成为他的弃子,甚至于连最开始的自己都失去了! “真是可恶,”水生盯着她瞧了半晌,神情无奈,终于轻叹口气:“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呢!” 他眉宇之间,终于露出了几分怫然,言语当中,也些微的透露出几分妒色:“姜迈好在哪里呢?” “姜迈哪里都很好。” 乔翎说:“他相貌好,品性好,在我生命当中,也出现得刚刚好。” 乔翎说:“姜迈是很宝贵的人,我的感情也是很宝贵的东西,怎么可能转瞬之间,就托付给别人呢!” 水生默然几瞬,而后轻轻摇头:“你太年轻了,年轻人很容易把爱与恨当成永恒的东西。” 乔翎不以为意:“不然怎么是年轻人?” 水生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慎重思量,再做决定吧——如若你改变主意,我随时都欢迎。” 乔翎微笑着应了声:“好。”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水生站起身来,即将离去之际,忽的扭头去看她,轻轻叫了声:“乔翎。” 乔翎侧过脸去看他。 就听水生轻轻道:“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乔翎嘴唇张开一点,微露愕然。 她并不是没有领悟到这个道理。 她只是有些讶异——水生居然会这样提点她。 乔翎的心绪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 这下子,吃惊的人反倒变成了水生:“原来你猜到了……” 乔翎的脸色有些晦暗,向来朗阔的眉宇,少见地有些沉寂:“本来是不确定的,但是当你告诉我,李九娘他们的确发现了覆盖东都方圆百里的阵法之后,我就很确定了。” 水生盯着她瞧了半晌,最终微微一笑:“我等着看你如何破局。” 窗外的风光如同雾气一般逐渐散开,冬日里灰冷色的天空浮现出来。 乔翎知道他要离开了,电光火石之间,问了出来:“笼罩住东都方圆百里的那个大阵的阵眼在哪儿?” 水生斜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乔翎听了,竟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水生微露愕然,回过神来,哼笑一声。 他的身影消散在空气当中,那声音却如同轻风一般,拂过乔翎的面颊。 “其实,你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遇见能指明方向的人了……” 到这里的第一天遇见的人…… 乔翎脑海中灵光一闪,倏然间反应过来——是羊三姐! 羊三姐在哪儿? 万家! …… 乔翎赶在烟雾彻底散去之前下了楼。 小庄牵着乔翎从安国公府得来的那匹马,还在路边静待。 猫猫大王围着小灰鼠披风,蹲坐在她的脚边。 一人一猫见她回来,俱是松一口气,便要迎上前去。 乔翎隔着一点距离,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忽的有所察觉,回头去看。 裴熙春的声音从后边传了过来,很清朗:“乔学士,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 乔翎心下微微一动:“你是为水生而来的吗?” 裴熙春微露讶色:“水生?” 他一挥衣袖,施术驱散了仅剩的那些雾气:“老师只告诉我,可以称呼那位为海君。” 又同她解释自己的行径:“若有气息残留,或许会有寻常百姓误入他方,失陷其中。” 乔翎听得颔首,裴熙春是做实事的人。 同时又低声重复一遍:“海君……” 她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心里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原来他真的是空海的主人。” 再想到幕后之人通过空海将相隔百年的两个时空纠结到了一起,难怪会惊动他。 只是看他的态度,似乎并不在意谁输谁赢…… 裴熙春前来收尾是真的,打探消息,也是真的:“海君降临东都,又与乔学士密探,所为何事?” 说完又赶忙道:“乔学士要是不想说,也没什么。” “倒是没什么不想说的,”乔翎深深地瞧了他一眼,说:“就怕我说了你不信。” 裴熙春不明所以,当下礼貌一笑:“愿闻其详?” 乔翎便很坦诚地道:“他被我迷住了,想嫁给我,哪怕是做妾!” 裴熙春:“……” 裴熙春脸上的笑都显得僵硬了:“乔学士,别搞抽象,他能听见的。” 乔翎就很忧郁:“唉,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裴熙春:“……” 裴熙春大为震撼:“这,这,这……” “这”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为什么啊?” 乔翎眉头蹙着一点,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猫猫大王原本还蹲坐在地上,这会儿看两个愚蠢的两脚兽在那儿犯难,不由得斜了他们一眼,说:“我知道!” 乔翎与裴熙春齐齐看了过去:“你?” 紧接着又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猫猫大王伸出一只前爪,指向乔翎,又理所应当地道:“因为她是魅魔!” 乔翎:“……” 裴熙春:“……” 乔翎不由得叹了口气:“大王,你玩儿去吧!” …… “中书令万家,可有什么神异之处吗?” 猫猫大王骑在马背上,小庄牵着缰绳,乔翎与裴熙春走在后边,问起了万家之事。 她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水生会把阵眼指向三姐呢? 当日一见,三姐身上仿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乔翎知道她与万家的某个侍女合谋潜入万府,必定有所图谋,但这种图谋与百年之后东都城里发生的血案有什么关系,她百思不得其解。 裴熙春叫她给问住了:“万家?” 略微思忖之后,他便摇头:“万家虽出了一位相公,但是并没什么神异之处,只是他们家的风评很糟糕,行事也很霸道。” 后两句乔翎其实已经领教过去了。 想起那位骄横的万小娘子,她不禁莞尔:“管中窥豹,可以猜测万家的行事风气。” 说到此处,乔翎心头微微一动。 若是循着这条线去想,或许羊三姐的入府,就有了原因…… …… 万家作为相府,自然是一派富丽堂皇之像。 前后六进的房舍,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从南到北,有近乎十里之长。 羊三姐被分派到了前院的厨房。 前院东边住着万家的清客们,西边是少爷们住的地方,羊三姐在东边厨房里打下手,做些厨余之事。 早就知道高门大院深如海,但是真的进来之后,才能对这句话有所了解。 前院到正房,正房到后院,层层门户,俱都有人把守。 到了晚上,除了落锁之外,还都有人把守巡逻。 走错路? 不可能的。 羊三姐应该焦躁的,但是此时此刻,真正地进入万家之后,她反而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