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孽火
深夜的坤宁宫,灯火通明。 皇后端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每次来,都让她从心底里厌恶的人。 门被推开。 皇帝李昊走了进来。他今年五十有余,却因常年纵欲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苍老。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皇后还没睡?”他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 皇后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那只手顺着她的肩往下滑,滑到腰际,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往怀里带。 “朕今日乏了。”他的声音带着酒气,“来你这儿歇歇。” 皇后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有用。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她也没有回应。 只是任由他将她拉起来,往床边带。 李昊的手越发不规矩,粗糙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摩挲着她的腰。 皇后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臣妾今日身子不适。” 李昊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不适?”他问。 皇后垂下眼,没有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皇后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扶住床柱才没有跌倒。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那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冷。 冷得像冰。 李昊被那眼神激得更加恼怒,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拽到面前: “你别忘了,你这皇后是怎么当上的!” “没有朕,你早就死了!” “你以为你是谁?” 他咆哮着,唾沫溅到她脸上。 皇后一动不动。 任由他骂,任由他晃,任由他发泄。 她早就习惯了。 这二十五年来,她早就习惯了。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琮儿。 一定要让琮儿坐上那个位置。 一定。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这个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 李昊终于发泄够了,一把将她推开,拂袖而去。 门重重地关上。 坤宁宫又恢复了寂静。 皇后慢慢直起身,走到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半边脸红肿着,嘴角还有血。 可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擦去那点血迹,然后拿起桌上的玉梳,一下一下,梳着散乱的头发。 动作很慢。 很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月光依旧。 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也照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翌日,东宫。 李琮正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 他的心腹内侍冲进来,脸色煞白。 李琮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陛下……陛下昨夜去了坤宁宫,扇了皇后娘娘一巴掌!” 李琮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 “什么?” 内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琮听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内侍看着他,心里发毛。 他从未见过殿下这副模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碎掉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点燃了。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内侍不敢再留,匆匆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李琮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母后。 他想起那张永远温柔的脸,想起那双永远包容的眼睛,想起那些无数个她抱着他、哄他入睡的夜晚。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那个男人,凭什么动她? 凭什么? 李琮的手,慢慢攥紧。 攥得骨节发白。 一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 他要杀了那个人。 杀了那个侮辱母后的人。 杀了那个根本不配做他父亲的人。 然后—— 坐上那个位置。 让母后成为太后。 让她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越缠越紧,再也挣脱不开。 叁天后,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在皇帝日常服用的丹药里下了毒。那丹药是太医院新配的,皇帝服用已有半月,向来无事。可这一日,负责试药的太监刚吞下一粒,便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皇帝大怒,命人彻查。 查了一夜,查到了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头上。 那小太监被押到皇帝面前,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酷刑加身,他终于扛不住,招了: “是……是二殿下的人让我做的……” 满殿哗然。 李琮站在一旁,脸色骤变。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那个小太监忽然挣脱押着他的侍卫,一头撞向殿柱。 “砰——” 血溅叁尺。 人当场就死了。 李琮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被陷害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谁? 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人身上—— 李琰。 那个逃走的、下落不明的李琰。 只有他,有理由这么做。 只有他,会这么狠。 皇帝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李琮。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李琮知道,这一刻,他必须说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辩解,而是—— 那个人死了。 那个侮辱母后的人,差一点就死了。 可惜,他没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满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皇帝开口: “二皇子李琮,涉嫌谋逆,证据不足,但疑点重重。即日起,禁闭东宫,不得外出。待查清真相,再行处置。” “禁闭一个月。” 李琮垂下眼。 他跪下,叩首: “儿臣……遵旨。” 可那双垂下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只有一团幽暗的火。 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