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刹那间，细密低沉的交谈声从门内涌出，裹挟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开阔得令人震撼的主厅，宽敞到即使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猫头鹰石像，也丝毫不显得逼仄。

    数十道身影三三两两地立在雕像周围，皆身穿与小鲍尔斯一样的黑袍，脸上覆盖着惨白的猫头鹰面具。他们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宛如一群蛰伏的夜枭。每人身后或多或少跟着几名“利爪”。

    透过面具的眼孔，蝙蝠侠冷冷扫视这些人，目光如覆寒霜。

    他从不冲动。

    但此刻，某种念头几乎难以压制——若是在这里投下一枚重磅炸弹，是不是就能把这帮蛀虫全都消灭了……

    被蝙蝠侠的视线扫过的猫头鹰们忽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这若有若无的凉意是怎么回事？看来以后得考虑在这儿装暖气了。

    小鲍尔斯身后，蝙蝠侠微微低头，收回杀意，继续扮演没有感情的利爪杀手。这些人都必须清除，但不是现在。至少，要先弄清楚他们的阴谋究竟是什么。

    与莱恩的不在意不同，蝙蝠侠与小丑打交道那么多年，凡是涉及小丑的事，他从不敢掉以轻心。猫头鹰法庭实在是太托大了，怎么敢利用小丑的！

    “叮——”

    主厅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不响，却清晰入耳。

    全场霎时寂静。

    利爪们原地不动，猫头鹰们则开始向中央雕像聚拢，肃然而立。蝙蝠侠也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雕像下方石砌的水池——池中空无一物。

    就在蝙蝠侠猜测他们意图时，远处隐约传来拖拽的声响。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被两名利爪拖来的那道身影——

    小丑。

    他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脸上斑驳的油彩混着干涸的血迹。瘫软的身体随着拖行，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像条奄奄一息的野狗。

    小丑被拖至池边。下一刻，墨绿色的液体从上方猫头鹰雕像的喙中汩汩涌出，如一道细瀑注入池中。

    池水肉眼可见地上升，绿液翻涌。

    一名身形佝偻的黑袍老者缓步走到池边，环视众人，高声说道：“哥谭的混乱需要一个容器，对付蝙蝠侠则需要一件最强的武器——小丑，正是最佳人选。”

    蝙蝠侠全身肌肉绷紧，静立如磐石，却已蓄势待发。

    猫头鹰显然打算将小丑投入池中。蝙蝠侠虽不清楚那液体究竟是什么，但本能警告他：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冒险潜入此地，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敌人的阴谋得逞而无动于衷的。

    于是，蝙蝠侠动了。

    尽管周围有三四十名利爪，危险重重，但千钧一发之际，蝙蝠侠依然如同墨色闪电疾射而出。

    未等猫头鹰反应，他腕部一振，蝙蝠镖划破空气，射向池边的利爪。同时他箭步上前，手臂揽住小丑的腰腹，足尖发力一蹬，带着人腾空跃起，稳稳落在猫头鹰石像的头顶。

    周围的猫头鹰起初还在困惑这名利爪的异常，直到有人看清那枚蝙蝠镖，顿时惊怒交加。

    中央的老者声音陡然尖厉：“蝙蝠侠！你竟敢潜入这里，真是……自寻死路！”

    他厉声下令：“上，杀了他！”

    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扑向石像顶端，瞬间形成合围。

    蝙蝠侠无意缠斗。他看准时机，射出蝙蝠钩枪抓住天花板，带着小丑疾升而上，同时向下掷出数枚烟雾弹和炸弹。

    下方顿时大乱。

    猫头鹰们慌忙召唤利爪回防。毕竟，杀死蝙蝠侠固然重要，但自己的性命显然更珍贵。

    扑向蝙蝠侠的利爪为了保护猫头鹰，顿时少了大半，蝙蝠侠的压力减轻很多。

    一番激烈交锋后，蝙蝠侠带着满身伤痕，终于将小丑带离猫头鹰的巢xue 。

    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将依旧昏迷的小丑塞进蝙蝠车后备箱，蝙蝠侠疾驰离去。

    出于谨慎，他未将小丑送回阿卡姆，而是带入蝙蝠洞——既是囚禁，也是保护。

    随后，蝙蝠侠开始全力追查猫头鹰法庭成员的真实身份。

    黑袍与面具或许能瞒过他人，但对蝙蝠侠而言，遮掩效果有限。

    更何况，能够成为猫头鹰成员的基本都是哥谭上层人士，本身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他曾成功识破另一个在他面前披黑袍隐藏身份的人，这次也不会例外。

    凭借锐利的观察与对哥谭权贵们的了解，蝙蝠侠很快锁定多名猫头鹰的身份，顺藤摸瓜。经过一个月的追击，他终于将猫头鹰法庭连根拔起。

    一个月后，再次站在地下主厅中，蝙蝠侠已不是孤身一人，哥谭警局的警察们几乎全员出动，四处搜查取证。

    蝙蝠侠默然站在猫头鹰雕像下，仰首望去，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一个月……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吗？

    对付猫头鹰法庭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虚幻，反而让他生出某种不真实感。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

    嘶——

    突然，剧痛刺穿头颅，视野也随之模糊。

    蝙蝠侠闷哼一声，捂住额头。

    然而，在剧痛之下，他反倒清醒了很多，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为何莱恩一直没有和他取得联系？

    而他在这一个月里，竟然一次都不曾想到这一点，真就将莱恩忘了个干净。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一股冰冷而锐利的警醒，如钢针般扎进他的意识——这里不是现实。

    触感、画面、声音……一切细节都显得真是无比，但却在逻辑处透出诡异的违和。

    是牢笼，这是专为他打造的意识囚笼。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蝙蝠侠悚然。

    更让蝙蝠侠遍体生寒的是，他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自己被困在这里……

    那么如今掌控这具身体的，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尚未落地，一道沙哑又戏谑的笑声猝然从身后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唉唉唉，蝙蝠侠，你不该那么早醒悟的，真是没意思。”

    蝙蝠侠的身体猛地紧绷，下意识就要向身后射出蝙蝠飞镖，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焊死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丑慢悠悠踱到身前。

    本该关在蝙蝠洞的小丑，此刻正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像是在欣赏一个玩具。

    “你是什么时候得逞的？”蝙蝠侠皱眉问。

    小丑咧嘴笑着反问：“你猜猜看？”

    “当初在猫头鹰法庭老巢时，我救你的时候？”蝙蝠侠说。他怀疑是因为是在接触小丑时中招的。

    小丑的笑容更大了，脸上满是得意，“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晚。”

    蝙蝠侠的嘴角狠狠往下撇。

    “这一个月是你在操控我的……”

    “而且也不是一个月。”小丑冷不丁打断了蝙蝠侠。

    见到宿敌吃瘪的样子，小丑开心到用手不住拍着蝙蝠侠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

    等好不容易笑够了，小丑终于直起腰。

    他重新看向蝙蝠侠，故作惋惜地说：“你瞧，我可是好不容易给你安排了这样一个完美世界，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不好吗？后面我其实还设计了更多好玩的东西的，就这么浪费了。”

    “可惜啊，”小丑凑近一步，绿眼睛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谁让你是蝙蝠侠呢？就算被无声无息关进意识世界，骨子里那点该死的警觉，还是没有被抹掉。”

    蝙蝠侠的心狠狠往下沉。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小丑盯着蝙蝠侠那张冷得几乎能滴出水的脸，笑得更欢了，声音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寸寸剜着蝙蝠侠的神经，“现在，猜猜看，你的身体落在我的手里，哥谭会变成什么样子？”

    蝙蝠侠的瞳孔骤缩，寒意从灵魂深处炸开。

    “啪啪啪。”

    小丑慢悠悠拍了拍手，下一刻，周遭场景猝然转换，两人已置身于一间空无一人的观影厅。

    蝙蝠侠冷冷看着小丑，静待对方下一步举措。

    小丑笑着打了个响指，面前黑沉沉的荧幕陡然亮起画面，是一处废弃的下水道入口。

    下意识评估镜头距离地面的高度，一个念头出现在蝙蝠侠的心中，难道是自己这句身体的第一人称视角？

    小丑似乎看出了蝙蝠侠心中所想，迫不及待点头肯定：“bingo!小蝙蝠猜得不错，就是'蝙蝠侠'的视角哦。”

    “小丑，你找死！”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骇人，蝙蝠侠的怒火如同实质卷向小丑。

    但就在这时，画面外，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嘿！蝙蝠侠，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