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冉冉能理解，但她也知道现在确认情况更重要。

    “请问你们世界的天空也变成红色了吗？”

    对讲机那头忽然沉默，众人只听见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也…”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是什么意思……”

    这句反问并没给出答案，可众人都知道答案了。

    呼啸的冷风并不及他们的心冷，每个人周身的血液都一点点冷却下来。

    静静面色苍白地看向冉冉，语气中满是无助的哭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天空变红是什么意思了吗？”

    死亡…毁灭…消失…虚无，一个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冉冉脑子里盘旋。

    她的眼睫抖了抖，像是不敢直视静静一样。

    “这是最后的时间…”

    “无论是什么，请做你们最想要做的事，在天空崩塌之前。”

    众人惊骇万分，他们隐隐有预感，可没想到真的是这种令人绝望的答案。

    没有一个人跟冉冉纠结最后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缠着冉冉一定要个所以然，甚至没人开口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

    五个人只是沉默。

    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是通讯快要到时限的预兆。

    刘硕和花儿的母亲悲戚出声。

    “…我还以为你们在试炼里，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神明在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刘硕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还没从父亲的死亡中回过神来，现在就要面对人所能承受极限的死别。

    和父亲、和妹妹、和母亲、和自己。

    “…我和花儿还以为只有试炼区域是危险的…怎么您和父亲好好地在现实世界也会……”

    安仔仿佛表情系统失灵一般，脸上的表情一会变一个，“为什么我们不能活啊…艰难地活着也是活啊…为什么不能……”

    他笑着，眼睛里却全是泪水。

    “我们是什么天生该死的人吗？！”

    大声的质问回荡了几声，很快消失在冷风中，无人应答，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

    冉冉心中隐隐有答案，可她不愿意相信那个答案。

    终于，带着答案的人来着，高大的铁卫缓缓移开沉重的身躯，将城门口的人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久闻大名，救世的勇者。”

    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优雅道。

    第539章 该死

    “你是谁？”冉冉冷冷看着来人，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铁卫明显听从于此人，一时众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我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这次试炼的终极目标，只要解决掉我，你们就可以脱离本次试炼。”

    青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看向黑红色的天空，“但现在脱离与否还重要吗？”

    “哪里都一样。”

    青年说这话时嘴边噙着笑意，众人却没一个因此轻松起来。

    这实在是太绝望的五个字。

    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是绝境。

    青年的外表看起来实在过于羸弱，相比终极boss，他更像为主角团队出谋划策同时需要被保护的智士。

    “对你们，大概就是这样了。”

    众人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青年这话还是在回答冉冉的问题。

    …你们……指的是哪些人？

    青年的目光告诉了众人答案。

    不包括冉冉的所有人。

    青年迈着步子一点点朝冉冉靠近，“而救世的勇者，对你来说我还有其他身份，你对我的意义也不同于所有人。”

    冉冉与青年对视，眼中的沉静是事先预料带来的。

    青年对冉冉的反应也只是微微惊讶，“希望你知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头脑，以及对察觉环境的敏锐。”

    冉冉肯定道：“所以你也是它们的一员。”

    青年当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大胆的猜想，并且通常是对的，你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明明从未见面，交流起来却相当顺畅，可现场的其他人却完全无法明白这对话的含义。

    什么“救世的勇者”，什么“他们中的一员”，一个字也听不懂。

    刘硕不确定地开口，“…冉冉你不可能跟他是一伙的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安仔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刘硕，“冉冉不可能是坏人！到现在为止她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吗？！”

    刘硕：“可她知道的东西明显不仅仅是一个好人该知道的。”

    “她知道灭世景象是怎样的、她能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流利对话…”他捂着一阵阵发痛的头，猛然吼道：“这难道不是说明她经历过灭世、甚至和这个人关系匪浅吗？！”

    青年人挑眉，“看来你现在有麻烦需要解决。”修长的手掌摊开朝向刘硕，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冉冉，那模样像在观察某种令他好奇的东西。

    见冉冉真的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刘硕等人，青年闲闲调侃道：“这么紧急的情况，竟然还有心思纠结对方的身份是敌人还是朋友，不得不说，你们真的是一群很有趣的生物。”

    冉冉很恼火，但并不是因为刘硕的话，而是因为青年的态度。

    他的表现实在太优越、太过高高在上。

    而与此同时，冉冉又无比清晰地知道青年为什么这么表现，这让她更加不爽。

    青年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死去。

    死去这个概念或许只是人这种生物拥有的，生机消逝后肉体腐烂，只要时间够久，就连白骨也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恐洞…冉冉无法确定属于它们的“死亡”是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否永生，就像上传到云端的数据一样，只要系统存在，它们就一直存在。

    至少，青年此刻的优越来自于他知道，即使这个世界覆灭，他依旧会安然无恙。

    冉冉毫不留情地扇了刘硕一巴掌，又响又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刘硕捂着发红的脸，眉眼间全是错愕。

    冉冉冷静道：“清醒了吗？想想我之前说的话。”

    “最后的时间，做你们做想做的事。”

    “如果你愿意用最后这点时间来怀疑质疑我也可以，我告诉你答案。”

    冉冉紧紧盯着刘硕的双眼，“我根本不在乎你认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随便你怎么想，都与我无关。”

    “更多的事情我不会解释，我的情况也根本不是现在这点时间能解释清的。”

    冉冉语速极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后她才放轻了声音，看着刘硕，也看着在场所有人。

    “现在，你想怎么选择？”

    她的话不止是对刘硕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死一样的寂静过后，刘硕忽然痛哭出声，“没办法…我们真的没办法……”

    花儿双眼含泪地扶着他，偶尔看向冉冉的表情复杂极了。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孩子们…愿我们一家四口…在另一个地方重聚……”

    李建业一言不发地走向城门口，死寂环绕着他，他走到雷子的尸骸旁边，扶起雷子早已冰冷的半个身子缓缓抱进怀里。

    “就这样吧。”

    冷风将他叹息一般的话语吹到众人耳中。

    如山矗立的铁卫守在青年身边一动不动，看不出攻击的意图。

    静静站在原地啜泣，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她无法联系她想联系的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分担她此刻的绝望。

    她只能哭，只能以这样消极的姿态顺从既定的命运。

    冉冉牵过她的手，往城门的方向移动。

    如果什么都做不到，那就感受吧。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嗅、用皮肤去感受整个世界在身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这些，就是活着。

    城门外，是旷野，一望无际。

    远处的地平线之上，就是红得发黑的颜色。

    众人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天空出现裂痕，并随着声响像蛛丝般蔓延而开。

    很快，一块天空的碎片掉落下来，落在很远的地方，可冉冉他们听得到大地的哀鸣声音、感受得到大地的震颤。

    静静害怕，止不住地颤抖，冉冉环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

    她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对于陷入绝望中的人，除了无效的安慰，冉冉想不到其他方法。

    冉冉抬手，轻轻为静静拭去眼中的泪水。

    “你想看吗？”

    静静颤抖地更加剧烈，可她却咬唇说。

    “要看。”

    “在死前欣赏灭世的景象，是无可比拟的一种经历。”

    她一边哭一边笑，“就像你说的，最后的时间了，相比捂住眼睛捂住耳朵做个无感知的人，我还是更想好好感受…”

    “即使这是毁灭的景象……”

    静静说完，也没有寻求冉冉的建议，她真的，抬头，向远处看去，认认真真感受嘁为她带来死亡的这场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