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台
陆先生还真知道一个地道的浙菜馆,明月还以为他就是在应付吴景明呢。 上海多是粤,川,苏锡菜和本帮菜占据大头,倒是很少有见浙菜酒楼的,也可能是明月不常出门,所以才未得见。 如陆先生所说,味道确实不错,地地道道很是正宗,这里的厨子应该就是江浙那边来的。 明月吃的肚子都撑了圆才算作罢,陆先生很少动筷,偶尔看明月哪道菜吃的香,会夹几口,尝一尝。 “明月觉得这家馆子如何?” “好吃,但没有我妈妈做的好吃。” 明月盯着车窗外略过的上海霓虹,灯火一盏盏,霓虹招牌的红蓝绿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绚烂,映在她脸上,时而艳得发烫,时而冷得发白。 额前的碎发不听话的跟风飞扬,明月扒拉了两下就不再管了,她对着陆先生笑,笑的眼睛弯弯,“真的,我妈妈做菜可好吃了。” 或许是酒精在作祟,明月今天大胆了许多。 陆先生让司机把车停在江边,对着他交代了一句什么,司机就先行走了。 他靠在车身上,前面是墨色翻滚的黄浦江,身后是外滩万国建筑的灯火辉煌,沙逊大厦、汇丰银行、江海关的窗灯与霓虹招牌,在墨色江面上投下破碎的金红光影。 陆先生微微偏过了头,避开了这些江山大河,灯红酒绿。 他的目光一分不差落在了明月身上。 看着她笑看外滩,不过瘾似的又把一双小手伸出了窗外,在空气里摆动了两下,让风吹着,光照着,白皙柔嫩的过分。 陆先生摩挲了两下手指,声音低低沉沉的混在夜色里,“我学着给你做,可好?” 明月试图去握风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指尖慢慢合拢,什么都没握住。 “什么?” 明月把手收回来,转而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水润润的看着陆先生,一眨不眨。 “陆先生,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陆先生低下头,眼睛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笑声沉沉的从喉咙里溢出来,他又去看明月,伸出手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脸颊,“陆怀安,叫我怀安吧,明月。” 他在笑,眼里完完全全倒影的都是明月,明月跪在坐垫上,往外探了探身,想看的再仔细一些。 “怀安...” “先生,您要的烟。” 司机回来了,打断了明月即将伸出去的手,他原来是去买烟了。 买的是叁炮台,薄荷绿的烟盒,上面是深色文字,有点花,不过还是好看的。 陆先生偏头点了一支,离明月远了些,但被她勾勾手指,又叫了回来。 他把烟夹在指尖,垂下手,手腕贴上西裤线,任烟雾随风飘向黄浦江,目光散漫的落在明月脸上。 明月在他的目光下,红了脸,颤了指尖,“好抽吗?烟。” 她指了指那支烟,有些羞涩的看着陆先生。 陆先生喉结轻轻滑动,指尖抬起,深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混着烟草本来的香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无法控制胸腔里那团越烧越烈的火。 陆先生转了一下拿烟的姿势,用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烟身,将燃烧的那一头对准自己,伸到明月跟前,眯眼笑看她。 “要尝尝吗?” 明月盯着那截燃烧的烟,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不会抽。”她声音很轻。 陆先生低低笑了,笑声混在江风里,他没收回手,反而又往前送了半寸,烟蒂离她的唇不过两指距离,热气和烟草味一起扑过来,烫得明月睫毛颤了颤。 “不会抽就不要吸进去。”他声音低哑,尾音拖得有点慢,“含一口,尝尝味道。” 明月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她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倾了倾身,唇轻轻碰上烟蒂。 她没吸气,只是虚虚含住,烟雾在唇齿间绕了一圈。 “好吃吗?”陆先生看着她,眼尾弯了弯。 明月红了脸,抓在车窗边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指尖有些发白,“有点……呛。” 她本想显得随意些,可声音却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带着点羞恼和慌乱。 陆先生轻笑了声,把烟重新叼回自己唇间,深吸一口,烟雾飘飘渺渺,遮住了他半边脸。 “今天下午,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