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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真实的梦

    房间只开着盏台灯,空气凝滞不动,连呼吸都显得沉。

    郁亭希靠在沙发里,抬眼望她。

    那张脸隐在暗处,神情看不真切。

    苏矜穗站在门边,身形未动分毫。

    光线从她身后漫进来,将她侧脸勾勒得清淡疏离,宛如一尊浸在冷水里的玉像。

    “这是我的事。”

    他起身走来,无端让这方寸之地的空气紧绷起来。

    一步,又一步。

    “我对你不好吗?”

    “你哪里都比不上他。”

    郁亭希的睫毛颤了颤。

    脸上浮起一丝执拗、茫然,像孩童不解为何最想要的糖果永远够不着。

    “为什么?许凛才转来多久。”

    为什么呢。

    苏矜穗想。

    “他只要站在那里,我就喜欢,你永远也比不过。”

    郁亭希沉默。

    良久,唇角弯了弯,弧度浅淡,透着涩意。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脆的声响骤然炸开。

    苏矜穗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泛起细密的麻。

    她眼尾染了薄红,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激烈情绪。

    “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他。”

    “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我巴不得你去死。”

    郁亭希的脸偏到一侧,几息之后,才缓转回来

    没有暴怒,反而兴奋。

    “巴不得我死?”他嗓音发哑,“我做什么了让你厌恨到这种地步?”

    苏矜穗望着眼前这张脸。

    尚带着少年气的脸,还未被后来的阴鸷与偏执浸透,

    眉眼间甚至残留着几分干净的棱角。

    眼前的人,不过是纠缠、是占有、是不肯放手,还未曾真正做出那些让她痛彻心扉的事。

    是她把上一世攒了半生的恨意,尽数倾泻在了这一世的他身上。

    可她要怎么释怀?

    怎么当作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从来没有发生过。

    等到他重蹈覆辙,等到她再一次被推入深渊。

    到那时,她又拿什么去反抗。

    苏矜穗身形微晃。

    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而哑。

    “郁亭希,你逼急了我,我会去死的。”

    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微凉的空气里。

    少女眼神破碎冰冷,一字一句,轻得发颤。

    就好像曾经被他软禁到重度抑郁,想尽办法自杀的苏矜穗又回来了。

    郁亭希的心,慌了起来。

    苏矜穗苦笑,淡然道:“我什么都不怕,再死一次也行啊。”

    郁亭希声线发紧,携着颤意:“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再死一次?”

    她闭了闭眼,不愿再多说一句,也不想再同他纠缠。

    转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可手腕刚一动,腰肢便被一股力道扣住。

    郁亭希将她紧圈在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破碎的颤抖。

    “你记得……对不对?”

    “你也记得。”

    “对不起,穗穗,对不起,我没想杀你……”

    苏矜穗僵住,血液像是被抽空,又在下一瞬轰然倒流。

    恐惧。

    荒谬。

    难以置信。

    无数情绪同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化作一个字也吐不出的哑。

    忘了挣扎,忘了反抗,只剩下眼泪,毫无预兆、控制不住地往下砸,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也不会动许凛。”

    他抱着她,力道紧得发狠,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声音低哑恳切,

    “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你要和他在一起,要谈恋爱,要结婚……你做什么,我都不拦着。”

    这一刻,苏矜穗的精神彻底崩断。

    眼前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将她软禁、折辱、毁掉她的人生。

    让她活在深渊里、直到死去都没能解脱的那个郁亭希。

    多可笑。

    老天爷到底在跟她开一场什么样的玩笑呢。

    凭什么,连这样的人,也能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以为的失而复得,她暗自庆幸的转机,她藏在心底的喜悦、无助、恐惧、后怕、隐忍至今的怒气。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荒唐又廉价,一文不值。

    她定在他怀里,抬起眼。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郁亭希的手收紧,喉结滚动。

    苏矜穗眼底冰凉。

    “那我想让你去死,可以吗?”

    “……除了这个。”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卑微到极致,一遍遍呢喃:

    “穗穗,对不起……对不起。”

    苏矜穗好似是被抽光所有力气,眼底的锋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麻木,连恨意都苍白无力。

    她闭上眼深呼吸,睫毛湿湿颤动:

    “放开我,出去。”

    “让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离我在意的人远一点。

    他说:“好。”

    郁亭希走后,苏矜穗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浅影。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复情绪。

    七点半左右。

    秦婉兰端着一碗热面、一碟小炒走进来。

    眉眼间满是心疼:“看你这段时间,都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

    苏矜穗心头发暖,又泛起阵阵酸涩。

    望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

    “妈,这个月底你休假,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好不好?”

    上一世母亲的癌症发现得太晚,等到确诊时,早已回天乏术。

    秦婉兰愣了愣,笑着摆手:“好端端的,做什么体检呀,妈身体硬朗着呢。”

    苏矜穗拉起她的手:“你就听我的嘛,检查一下。”

    秦婉兰终究拗不过她,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

    苏矜穗留在郁家陪秦婉兰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早的打车赶回学校。

    在校门口迎面撞见许凛。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昨夜没怎么睡好。

    见她走近,眼底的阴翳似乎散去些许。

    “秦阿姨没事吧?”

    许凛率先开口。

    苏矜穗默默与他并肩往校内走去:“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

    许凛沉默一瞬,又问:“郁亭希,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的。”

    “那就好。”

    许凛昨夜做了一场荒诞至极的梦。

    太过真实,醒来之后,便再也没能合眼。

    梦里,他瘸了一条腿,走路时只能脚尖点地,整条腿虚软无力,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而苏矜穗,也全然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她瘦,瘦得近乎病态,颧骨微凸,眼底空茫,无半分光亮,像一口干涸了太久、早已死寂的枯井。

    他和她在民政局拍照、签字、按手印。

    成为夫妻。

    结婚证攥在掌心,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红色封面,很久没有抬起来。

    回到家中,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昧暗沉。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做着夫妻间本该做的事。

    苏矜穗瘦得让他不敢用力插入,只能小心翼翼地拥着、捧着,如同捧着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瓷器。

    他在梦里和她做爱。

    她闭着眼,长睫沾着湿意,颤栗。

    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羞赧地让他再用力些。

    一切平息后,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疲惫到了极致、连动弹都无力的猫。

    即将入眠之际,房门被郁亭希从外面打开。

    梦里的郁亭希,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两人生生撕碎。

    他强行带走苏矜穗。

    而自己,被蜂拥而上的保镖控制、架走。

    他们将他带到一间密闭的玻璃房间内。

    在玻璃另一侧,是间卧室。

    郁亭希的手在苏矜穗身上游走,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玩弄。

    她偏过头紧闭着眼,唇瓣死死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极其脆弱。

    对面,郁亭希吻着她抬眼,朝玻璃这边望过来。

    唇角勾起笑意。

    随即低下头,吻上了她的脖颈。

    郁亭希脱光苏矜穗的衣物。

    给她服下药物,她的躯体缓慢泛红。

    她的下体分泌出大量液体,不受控般发情。

    就这样。

    隔着一层玻璃,他目睹郁亭希进入她的身体,凶猛抽插。

    她的叫。

    她的喘。

    高潮时的抖动抽搐。

    求饶。

    失禁。

    最后药效消失,苏矜穗神志清醒。

    和他的视线隔着玻璃,猝然相撞。

    她的眼里划过痛苦,和死寂无边。

    而后,她闭上眼,认命一般,再也没有睁开。

    他惊醒后。

    一夜无眠。

    …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又分开。

    不远处,郁亭希从车上走下,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只是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时戎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