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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只想躺平 第223节

    骑士霍然抬头。

    他的眼眶还带着之前洗手液弄出来的红肿,眼神里写满控诉,一言不发抿着嘴,明显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老实说,大帝一下就被看心软了。

    但她轻咳一声,告诉自己已经逼到了这一步就万万不要心软,心软了,这木头就会重新缩回去装呆。

    “黑,过来,证明给我看。你不冷淡的,对吧?”

    她对他勾了勾手指,既像是随意散漫的逗狗,又像是任性的主人挑衅奴仆。

    身为雄性,再如何也该爆发吧,暗示都到这一步了,“向我证明你的凶性”——普通的手法不起效,那使劲踩他的雷点,总该爆一个吧?

    【冷淡】【嫌烦】【分手算了】。

    龙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深,大帝装着无所谓,心里越来越兴奋。

    撕扯衣服,掰过胳膊,压制咽喉、独属于凶兽的毫不保留的野蛮——“唔。”

    可预想之中的一切都只是幻想。

    他的确凑近了,的确压过来,但并未施加任何禁锢——那只手只是压在她身侧。

    大帝侧头,能瞥见小臂上过于用力暴起的青筋,也能清晰看见,他的手掌掐在酒店大床的实木床沿上,掐出豆腐渣般的木刺。

    “陛下……”

    呼吸近在咫尺,滚热的、极端气愤的温度,没有咬下,只是悬浮在脸颊上空。

    “陛下……您果然想换下一个男朋友了?这么快?”

    不是质询,不是咆哮。

    提问的嗓音很低很低,极端的难过。

    大帝看着他攥碎的木刺扎进掌心,又看着他瞳孔深处几乎浸出血的无能为力。

    “陛下……谁呢?谁是您的正式伴侣?谁又是我的下一位主人?您何时与他建立联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大帝作为人类的本能是毛骨悚然的,因为被不曾知晓之物寄托上超越生命的沉重感,是个人类就会渴望回避,立即逃离。

    沉重的、无法负担的、似乎也无法冲淡的这种感情……宛如窒息的沙海……

    可大帝作为这头龙的饲主,又着实无法管住口舌。

    要解释清楚,要阐明误会,要处理好他掌心的伤口才行。

    她开口:“我、我、没——”结巴了。

    伟大的黄金大帝,史上最著名的演说家之一,竟然一开口,是结巴的。

    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结巴,只是费力地绕过尖叫的本能,挤出想传达到的话。

    “我……我……只是……想刺激你……没想……找别的……分手……”

    只想刺激你,没想分手。

    龙把结结巴巴的零碎单词组装了一下,拼出正确的意思,掐紧的手终于松了松。

    如果真的打算找别人,陛下不会有耐心在这里与他解释,更不会有耐心编谎话哄他。

    但他却还是有些狐疑,因为……

    陛下会干这种无聊事吗?

    陛下既然用的手法如此拐弯抹角、拙劣费劲,她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您要我做什么?”

    沉重的问询依旧没有变轻,大帝的本能在和脑子打架,回答仍然结结巴巴。

    “撕、撕我衣服……粗暴……”

    骑士:“……”

    所以,就为了这个。

    骑士垂眼看了看她的衣扣,估计是被她之前的话大起大落刺激狠了,他那一眼没掺杂什么多余的柔软的情绪。

    木木的,冷冷的,甚至有一丝巨物俯视蝼蚁的轻蔑感。

    ——龙收起刻意为之的柔软后,本就会露出过于冷漠的蔑视来。

    碾碎它。

    掌控它。

    吞噬它。

    ……轻而易举。

    “撕拉。”

    -----------------------作者有话说:大帝:没耐心了,不成功就成仁,看我雷点蹦迪,非把你蹦炸看你还怎么冷淡——大帝(玩脱了):等等等等这不对劲啊!我家听话的狗狗呢!!

    老实人的极限很低很低,但过去就完蛋了。

    老实龙也同理。

    不要欺负老实龙.jpg

    第157章 第一百零五十一次试图躺平龙族本性。……

    进食,是生物的本能。

    但当人类长出可供咬合的牙齿之前,人类学会使用器具之前,甚至远在野兽接触火焰的洪荒以前——任何自母体诞生的哺乳动物,最先学会的,永远是吮吸。

    摄取能量,维持生命。

    长大成人之后,形成部落之后,建立社会之后——一切的一切,似乎依旧脱不开这个动作,它转化为生命的象征,转化为繁衍的隐喻,转化为文化的崇拜,陌生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甚至有几个学进歪路的人类热爱把一切变态心理的源头都归因为此,开发出了奇奇怪怪的理论……

    人类对此究竟有多着迷,可见一斑。

    而阅尽千帆的大帝,她很熟悉这种着迷——尤其是表现在雄性人类身上的着迷。

    早就过了生涩与羞耻的时期,她对此接受良好,也常常反过来利用其成为控制对方的武器……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偏好,大帝的偏好便是观赏对方着迷沉沦,而自己始终保持第三人称的客观与淡定。

    这就好比街边逗狗的二流子——往往在街头一蹲,拿着根稻草耐心逗上好几小时,直到对方尾巴狂摇、汪汪乱叫、或焦急或恼怒或激动不已、被自己刺激得失了常——这才会哈哈大笑,觉得身心愉悦,特别快活。

    ……这是非常坏的偏好,非常坏的习惯,正如骑士无数次在心底默默腹诽上司时所用的描述……

    她就是很坏,坏透顶。

    而现实世界里,坏人往往能够胜利,谁让老实人又笨又憨又没有勇气。

    ……然而。

    非常遗憾的是。

    龙,并非哺乳动物,是卵生动物。

    卵生动物的本能从不包括“吮吸”,它们根本不懂人类的沉迷。

    刻印在它们血脉里的、刻印在龙类血脉里的原始本能是——破壳。

    用鳞片磨薄内壁。

    用尾巴拍击壳心。

    用爪子一点点抠开、用尖牙一片片撕裂、然后攥紧所有的残碎的营养物质……

    啃噬殆尽,吞没为自己的养料,供给自己张开骨翼。

    然后要学会四肢着地爬行,要让柔嫩的鳞片皮层迅速干燥坚硬下来适应外界环境,于是必须要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血、残屑、伤疤舔舐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从父母庞大的尸骨之中爬动,哪怕舔舐时必须吞噬清扫周边兄弟姊妹的尸体——舔舐。

    吞噬。

    幼龙从刚刚破壳开始,便再无柔情依恋,充满了人类无法想象的凶性。

    尤其是那头一路啃噬尸骨而生的黑龙,他有多异端有多不同寻常,他的亲族连带着他自己都反反复复方方面面地警告过,尽快退避,必须远离,不能跨越界限——“嘶。”

    否则下场就是这个。

    中午12:54,从床上猛地坐起,又猛地倒回去,头晕目眩地瞪着天花板,有整整半分钟在耳鸣。

    ……龙不是狗,不可能像狗那样被人类完全驯服,大帝终于明白了这个清晰又深刻的道理。

    他平常表现得比狗还乖还听话,不是因为要依托着她给狗粮吃给狗屋住,只是因为他足够喜欢她——脾气又足够好罢了。

    大帝缓了半分多钟,等到头晕眼花和耳朵嗡嗡响的症状都过去了,这才慢慢撑起身,尝试在床上坐正……

    老实说,并不痛。

    龙不是狗,她并没有变成被撕咬的骨头,也没有遭遇疼痛。

    ……就正常而言,仅仅做到三垒就打住,也不可能痛的啊??

    可是床沿被捏碎了一半,床头柜也被削走直角,头顶的床头板被砸凹下去一大块……

    大帝带着仍在耳鸣的脑袋嗡嗡幻视四周,数不清的茫然,说不尽的辛酸。

    茫然的是她想不起来这些痕迹具体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辛酸的是她的目光每扫过一处就想起来一点,堪比ptsd的受害者重温案发现场。

    她不痛,她不疼,对于昨晚的种种她甚至莫得什么脑子去仔细盘点了,但这些家具替她承担了一切。

    ……什么非人类暴力犯罪现场,十个人类大汉聚在一起正儿八经打架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破坏范围吧。

    床沿挡板是小黑起初被她激怒时捏碎的,床头柜是之后她试图逃跑时抓过来的爪子不慎削穿的,床头板则是……

    大帝摸了摸床头板上那块巨大的凹陷,平滑,无害,没有木刺。

    力气太大,锤得太广,木屑在成刺扎出来之前便被尽数碾碎压平,堪比水泥岩浆——咦。

    她摸到边角处,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大帝的手微微用力——没拔动——再用力——没拔动——再用力——“噗通。”

    是压根用不上力的胳膊脱力撇回去,尝试使力往外拔的大帝整个人也因为反作用力往下倒,脸朝下栽回被窝。

    大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