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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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五月二人一起去扫墓,回来都会吵架,分开去也不行,只要宋庭樾去了,回来就总是要吵。 有一年宋庭樾没去,但宋李二人整整一月没见面,宋庭樾人间蒸发,吓坏了李风情。 周姨是两人婚后才被请到家里的,不知前事,但也能从两人争吵的语句中拼出小段事实。 当年,宋庭樾和李霁一起参加了某个国际医疗救援队。 救援队遭遇不测,李霁和宋庭樾一起陷入险境。 最终,五十三人的队伍只有三人幸存。 而李霁也是那牺牲的五十人中唯一一位留有全尸的——是宋庭樾亲自背回来的。 周姨也曾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大意是说李风情这个弟弟横刀夺爱,抢了哥哥的恋人,而宋庭樾对李霁则是爱而不得。 都说李霁一心只醉于学术,对情爱一窍不通。 当年在学校做基因匹配检测,宋庭樾和李霁的基因匹配度高达100%。 这是理论上的完美契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消息很快传得遍地都是。 但饶是这样。 两人同校八年,愣是直到毕业都没在一起。 后来李霁为了逃避婚事前往尼安佳,宋庭樾紧跟而上。 关于两人没在一起的原因,有说李霁一心只有学术,无心恋爱。 也有说是李风情这个弟弟从中插足导致两人错过。 后者的说法居多。 但宋庭樾对李霁的喜爱从自行请命去尼安佳就能看出的。 那时候宋庭樾都坐上主任的位置了,除了因为李霁,没有任何理由请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还有最后,四十九人死无全尸,只有宋庭樾背回了李霁的尸体。 他背着那具腐烂的尸体走了整整五天,人已经严重脱水,命悬一线,才到达安全区域。 这是一段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啊——简直就是为虐恋故事而打造。 要是写成文章,不知道得让多少人落泪。 都说白月光很可怕,但比白月光还可怕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人死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就会被不断美化。 龃龉消失,所有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他永远年轻,永远美好。 - 如是想着。 李风情的房间里忽而传来压抑的哭声。 宋庭樾的身影一如过去三年,坐在客厅沙发缄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掩住他的眼也掩住他的耳,像尊早死了多年的石像。 第22章 不喜欢他 时至今日,李风情还记得宋庭樾向他求婚那天。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将蜿蜒的紫藤花架染成一片流动的暖紫,空气里浮动着暮春特有的、甜暖而慵懒的花香。 那时李霁和李宏成已下葬半年,而李风情的母亲早对他不闻不问。 葬礼过后,李风情便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世间。 李家家大业大,父兄在时,家业是荫蔽他的一把伞。 之后父亲与长兄相继离世,伞骨尽折,李氏成豺狼眼里亟待分食的肥肉。 而李风情成为怀璧其罪的“匹夫”。 他从未得到任何关于继承人的培养。 在父亲的有意排斥下他连李氏的权利结构都一概不知。 再加上兄长有意无意的庇护,他是狼群里唯一的羔羊。 所有人都想往他手里挖出点什么,抽筋剥皮,啖肉饮血。 好在,他还有宋庭樾。 那时的宋庭樾状态也不好,回国后男人就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部队医生预估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初步恢复。 但仅仅一月,李宏成早上缢死的消息在下午传出,宋庭樾便来到李家。 彼时李家客厅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弥漫着贪婪与焦灼的气息。 彼此李风情早被叔伯舅姑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直问他公章在哪里。 他说不知道,他们根本不信。 道貌岸然的长辈和无数人高马大的帮佣围绕,大有李风情不说就把他困死在这的气势。 好在宋庭樾来了。 男人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如纸,出现的时候,房内一众人都没认出是他。 宋庭樾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了两个李霁生前的好友,还有政府部门心善的军队人员。 “都给我退开!李霁为国际救援壮烈牺牲,李老先生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迫不及待地围堵逼迫这家里唯一的血脉!良心让狗吃了?!” 军官一声怒喝,喧闹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 围着李风情的一行人瞧见四名军官背后的枪,默契地选择往后退让了些。 “……”李风情感到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军长,我们这是家事……” “烈士的事是国事!” 人群散开,李风情第一眼看到宋庭樾都没敢认——憔悴、瘦削,宛若一具失了魂的骷髅。 宋庭樾先走到李风情身边。 李风情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这是他此时唯一能依靠的。 宋庭樾此时还不能说话,只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 [公章在我处保管。待李先生(李宏成)安葬事宜毕,自有律师宣布相关遗嘱及继承安排。] 看清楚本子上的字,众人瞬间转移了目标。 但宋庭樾今天显然有备而来。 军官的枪里有子弹,带来的朋友有记者。 今天这群人若是想要做什么,无论在舆论还是在武力都占不到甜头。 一行人脑海中霎时计算利弊,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骗不过他们了。” 在人走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军长骤然松懈下来。 原来今天跟宋庭樾来的几人只有那记者朋友是真的,四个军长都是请朋友假扮。 李风情在心里暗暗感慨宋庭樾的果断和胆大。 宋庭樾和众人道了谢。 李风情在冷静下来后又追问了男人关于公章的事,毕竟公章连他都不知道在哪儿,宋庭樾怎么会知道? “只是权宜之计,拖时间用的,你现在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宋庭樾回答。 唯有拖延时间才能为他们争取些生机。 而这天过后,李家开始接连遭贼。 本该是人类最安全的地方却频频有外人闯入,每一次深夜的异响都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让李风情一直草木皆兵,要不是还有宋庭樾陪伴,他这段时间不知得惶恐成什么样。 好在,最后李风情在李霁的遗物里找到了公章。 之后李家还是连续进贼,宋庭樾甚至收到死亡威胁。 见偷章不成,一行人又软硬皆施让李风情签各种各样的字。 李宏成下葬那天,李家再次被各路叔伯亲戚围住,两拨人当场起冲突。 自此之后,李风情依靠的就只有宋庭樾。 他们保住了李氏的大部分重要资产,断臂求生已是尽力。 宋庭樾的失语症持续了三个月之久,之后渐渐后转。 而在半年后的某一天,两人散步至不远处的紫藤公园。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过盛放的紫藤花串,落英如紫色的细雨,在地面铺了一层柔软。 这是他们半年来难得的闲暇时光。 宋庭樾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他。 “风情,要和我结婚吗?” 彼时,两人已同吃同住半年之久。 李风情本就对宋庭樾怀着经年的情愫,在这相依为命的岁月里,这份喜欢早已深入骨髓,达到顶峰。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只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太突然了。 他已经喜欢了他整整六年。 高中时,他曾鼓起勇气告白,却被拒绝。 大学时,他们形影不离,暧昧不清,却始终有实无名。 那时的李家如日中天,李风情试过用很多方式让宋庭樾“低头”,但宋庭樾始终没松口。 如今父兄离世,李家来到谷底,他却选择了他? 李风情当时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是因为李霁死了吗? 李霁死了,所以轮到他了? 毕竟当初那份100%基因匹配的检测报告众人有目共睹。 李家的财产如此、父亲的注视如此,连爱情也是吗? “……宋哥你,喜欢我吗?” 李风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忐忑中仍怀一丝期待。 宋庭樾顿了片刻,清晰地回答:“喜欢。” 李风情的心直往嗓子眼蹦。 他不敢相信,猛地回身紧紧握住宋庭樾的手,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是因为喜欢才想和我结婚的?” “想什么呢?风情。” 宋庭樾失笑。 男人回握住他的手,为他摘去头上的落花。 “当然是喜欢才会问你要不要结婚啊。” 阳光从宋庭樾的身后落下来,给他宽阔的身躯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发梢都跳跃着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