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134节
本以为,宣睦会无视暴走中的老头子,直接离开,他却又在院外顿住脚步。 “祖父。”宣睦道,“我这趟回来,是参加陛下万寿节的,陛下还留我在京中过年,这就要多呆上一段时间了。” “现在我住在外面,省得外人揣测咱们祖孙不合,要么……” “您和祖母受累,简单置办一场宴会,宴宴亲友?” “就省得外人胡乱揣测了。” 英国公已经气得胡子都在抖了。 以前只知道这个孙子脾气倔强,不服管教,这才发现他居然还没脸没皮! 他如果硬气一些,就该拒绝的。 可是—— 他又太需要一个机会,来炫耀这个孙子,以提高自己和整个国公府在京城世家中的威望了。 所以,他只冷着脸,不说话。 行为上,却等于默认。 宣睦心满意足,带人大摇大摆出府。 宣屏纠结再三,小声对国公夫人恳求:“祖母,我去送送大哥,行吗?” 她一副唯唯诺诺模样,表现得仿佛只要国公夫人不松口,就是刻薄了。 国公夫人一眼看穿她这些小伎俩,并不以为意:“嗯。去吧。” 宣屏心中一喜,拎起裙角小跑着追。 绿绮反应从未如此之快,立刻爬起来,跟着去追。 主仆二人紧赶慢赶,跑着追出大门口,宣睦等人已经准备打马离开。 “大哥!”宣屏着急叫了一声,继续跑过去。 此时,她已重新戴上面纱。 十七岁的少女,身段婀娜,眸子闪闪发光。 她仰着头,刚要拿姜氏的身体当引子说两句,就听马背上的宣睦骤然发问:“为何要利用水匪对陶翩然下毒手?” 第146章 傀儡 宣屏脸上,摆出的最完美笑容,直接僵住。 当然,她戴着面纱,加上黑灯瞎火,也瞧不出什么。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下一刻,她就委屈落泪,“我和翩然表妹从小玩到大,我拿她当亲妹妹疼的,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我们之前是有一点误会,可是我……” 她的伪装,无懈可击,情绪饱满,毫无表演痕迹。 “宣屏。”宣睦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断然截断她声情并茂的表演。 宣屏怔怔仰头,看着马背上如神祇般高不可攀的男子。 她不怕被任何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唯独想要在宣睦面前隐藏。 她想要是个乖巧的妹妹,美好的姑娘。 但此时—— 她看得出来,宣睦已然认定了她作恶,却对她连最基本的愤怒情绪都没有。 这种彻头彻尾的漠视,叫她前所未有的慌乱恐惧。 宣睦没有与她争论什么,只是对她发出灵魂拷问:“在你的认知里,我这个大哥是个很好糊弄的蠢货吗?” 当然不是,否则,大哥和她那愚蠢且没有任何底线的亲娘有何不同? 宣睦的视线,太具穿透力和压迫感。 宣屏呼吸一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位大哥面前都是适得其反的。 而宣睦既然这么当面挑明,就说明此时狡辩无用。 可是,她却不能不辩。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宣屏立刻哭着否认:“大哥,我真的没有,你不能这么误会我的。” 她没敢提自己没能力做那样的事,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宣睦较真,回去揪住陶敬之使手段,陶敬之必定供出她。 当然,陶敬之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可—— 宣睦信了就是信了,不用证据,她在这位大哥心里就是个坏女孩了。 宣睦抬手,制止她的诡辩,多一个字也不想听。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警告:“你记着,陶翩然那里,以后只许她没事,否则她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全算在你头上。” 宣屏咬住嘴唇。 心里瞬间窜起的嫉妒和恶意,几乎将她整个心脏焚烧。 虽然明知宣睦对陶翩然不可能产生那方面的想法,可哪怕是出于亲戚和道义上的维护,也都叫她险些当场失去理智。 她没有答应,也没法答应,一旦应声,就等于是亲口承认她设计陶翩然的事了。 宣睦说完,就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打马离开。 庄林等人,有序跟上。 主仆一行的身影,随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宣屏一动不动站着。 绿绮追她到门口,在听到宣睦的质问时,就腿一软,瘫坐在地,至今没能爬起。 她素来知道六小姐心思阴毒,还总在背地里使坏,坑害陶家表小姐名声,却不知她会歹毒到算计人命的。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心毒手狠到这种地步,两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起来!”宣屏心情不好,装都不装了。 她游魂一样,往回走,踹了地上的绿绮一脚。 绿绮撑着力气爬起来,战战兢兢跟着她进门,往后院走。 途中,遇见离开的宣葵瑛夫妇。 宣屏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四姑姑,姑丈,你们是要回去了吗?” 宣葵瑛有些忌惮她,也不想叫陶敬之察觉什么,就点点头。 宁国***府的事后,她就单方面和姜氏母女撕破了脸皮,所以也不用表现得太亲昵。 敷衍着,直接往前走。 陶敬之则是深深看了宣屏一眼,更觉头皮发麻,脚步都有些凌乱,落荒而逃。 宣屏目送,唇角满意勾起。 之后,她脚步莫名轻快,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回到梨雪堂,房门一关。 绿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她表情狰狞的开始砸东西。 绿绮贴在门边,瑟瑟发抖,完全不敢上去劝。 宣屏将整个屋子砸得稀巴烂,然后趴在梳妆台上痛哭。 以前,她只发疯,哪怕是对着身边大丫鬟,也从不吐露心事的。 今夜许是因为带着绿绮杀人,绿绮已经被她完全拿捏了,也或是因为宣睦给了她致命一击,亟需释放情绪…… 她哭着,突然迫切盯上绿绮:“你说大哥他为什么会这样?我做错了事,哪怕他骂我罚我呢?他……是不是,已经不把我当妹妹了?” 面对这样癫狂的六小姐,绿绮不敢不回话。 绿绮绞尽脑汁的想:“奴……奴婢觉得,世子恰是因为看重小姐这个妹妹,这才……网开一面的,否……否则……世子可是连国公爷的面子都不给的……” 宣睦对宣屏,哪有半点兄妹之情? 绿绮看得明白,但她不敢说,只捡着宣屏爱听的说。 “是吗?”宣屏仿佛真被安抚到,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灯影下,她脸上又慢慢浮现惊喜的笑。 只是脸上丑陋的疤痕,衬得这笑容恶鬼一样恐怖。 姜氏房里,田嬷嬷领着大夫过来给她扎了针,她便醒了。 恢复神志后,又开始疑神疑鬼,嚷嚷着要去道观住。 田嬷嬷不予理会,人醒了,她就回主院给国公夫人复命。 彼时,英国公跟着回了住处,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质问老妻:“是不是你做的?都多少年了,你还要跟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较劲?我看你是越老越回去了,真是妇人短视!” 国公夫人压了一晚上的火气。 她疲于跟一个蠢货争吵,只冷笑着,一针见血:“我若容不下她,会直接结果了她,断不会这么恶心了自己。” 她一个当婆婆的,就为了和儿媳较劲,去设计叫儿媳丢个脸? 自己这个枕边人,真就一辈子也没能看清楚她是个什么人! 英国公瞧见老妻脸上的嘲讽,突然也冷静几分。 只他依旧想要一个真相,狐疑道:“真不是你做的?” 国公夫人别过脸,这次,一个字没说。 英国公自讨没趣,回想老妻素日里的为人,慢慢也冷静下来,悻悻走了,还骂骂咧咧:“说到底,还是门户不严,也不知你是怎么打理内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