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家总是举着装满了金色香槟的杯子,叫他一声: “沈少爷。” 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早就准备在那里收拾那群人。” “误会,误会。” 沈宿皮笑肉不笑。 “我哪有那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碰巧在没有监控的楼梯间被一群不怀好意的学生揍了而已。” “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 沈宿语气诚恳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真的是篮球队队长把我推下楼梯的,我不得不奋起反抗,属于正当防卫。” 沈宿义正词严。 “监控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监控里自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把看似单薄的沈宿逼到了墙角,然后篮球队队长率先一拳挥过去的情景。 但是沈宿摔进了楼梯间里之后的事情,里面却是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为此,沈宿还特意套了何晨曦的话,他对于教学里监控的位置一清二楚。 “把人揍了一顿,然后往我身上推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陆慵垂下眼睛说道。 “……” “你!”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陆慵!” 听到了陆慵的话,沈宿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十分受伤的表情。 “我太受伤了。” “你把人想得太邪恶了!” “我真的是无辜的。” 沈宿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他当然不是无辜的。 其实他在陆慵面前完全没有演戏的必要。 正如陆慵所说的,他们两个大概是太理解彼此了。对于对方的计策是知根知底,这两个人中不管是谁起了个头,另一个人都能把结尾续上。 就好像两个人共用一个大脑一样。 沈宿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甚至在他开学考试的时候,动手挑衅之前,他就把事情的发展在心里写好了剧本,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闫朗的结局。 所以面对闫朗的挑衅他从来都不为所动。 不熟悉沈宿的人会认为他是心血来潮的,但熟悉他的人更知道,他是心思缜密的。 谋定后动。 “再往前说,闫朗也是你故意激怒的吧?” 当然。 从最初的挑衅到最终在楼梯间被围堵,一切都在沈宿的计算之中。 他太了解闫朗这种人了——只需稍加撩拨,就一定会咬钩。于是他故意在教室里生事,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清楚,闫朗根本经不起挑衅,极易在愤怒之下做出过激行为,亲手将把柄递到沈宿手上。而沈宿全程的冷静与无视,则如同火上浇油,不断加剧着这份怒气。果不其然,为了找回心理平衡,闫朗开始背后打小报告、指使人破坏考场,直至决定用暴力来收拾他。 但这些都太幼稚、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如果是一个年近三十的人在学校还要被十六十七岁的人欺负,搞得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岂不是很傻?” “我要是被欺负了不还手,放在小说里高低被喷三十页,还字字不带重样的。” “他们既然愿意挑战校规,那就让他们挑战……他们不知道后果,就让他们知道一下。” “你……” 陆慵看着沈宿的脸,最后半个字卡在了嘴里,实在是没说出口。 事情说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 “年轻气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宿慢条斯理地说。 “你让何晨曦来找我。” “一方面是为了支开他,另一方面与其说是来请救兵,不如说是找一个人顶锅。” 从一开始这就是沈宿算好了的一石二鸟的计谋。 沈宿既能合法合规地让闫朗和篮球队退场,又能让陆慵为他处理后事。 他正当防卫,而陆慵“救场”。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是沈宿揍了篮球队的所有人。 就连何晨曦都没有看到事情的真相。 除了沈宿和陆慵两个当事人。 这是他俩共同的秘密。 “你原本打算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揍一顿,然后让我来给你顶锅,收拾残局。”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的是一劳永逸。” “当然,我更喜欢的是,什么代价都不不付出的让人滚蛋。赢家通杀。” 沈宿的算盘很巧妙的,一环扣一环,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陆慵这位冤大头到场,没有陆慵事实必然不能成立。 而陆慵确实到了。 只不过,沈宿算漏了一件事。 他从来都没想到过陆慵会这么快,这么及时,甚至于这么失控。 而且真的动手打了人。 还把人打进了医院。 沈宿想不明白。 他是设了局,但是陆慵却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是否哪里不对劲? 沈宿到现在仍旧记得,陆慵冲进楼梯间里的表情。 不是懊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他从没见过陆慵脸上出现那样痛苦的神色,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了一般。 什么东西让他会害怕? 不过事情已经完成了,这点细节确实无伤大雅。 沈宿不想伪装,也懒得伪装了。 他笑眯眯地躺回了病床上,挑着眉看着陆慵: “有陆学神这么好用的挡箭牌,如果不使用才是我的损失?” “就连夜跑这么明显的谎言朱磊都能轻而易举地相信。” “闫朗能仗着成绩好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自然也能被成绩更好的你压上一头。” “学习好的学生享有被豁免一切的权利,连呼吸都比差生正确,我不过是适当地利用了一下。” 跟普通学生看到杀神一般的教导主任都要绕道走不同,好学生在学校天然享有优待,拥有通行证,特别的“特权”。 “我利用了你的‘特权’,仅此而已。” “打架而已,而且打架对象还是年级上有名的,恶迹满满的渣滓。要不是打架违反校规,他们恨不得给你记头等功。” “也是要多亏陆学神你救了我。” 明明是坑了别人,也不知道这种话沈宿是怎么冠冕堂皇地说出口的。 沈宿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说完还微微颔首,仿佛真的非常感谢陆慵。他向后靠了靠,恢复了一贯笑眯眯的样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陆慵。 “而且这件事,陆学神应该也是受益者才对吧。” 陆慵对于这件事的评价不知可否。 “陆学神,你应该也早就看不惯闫朗了吧。” “不然你也不会亲手打人。” 沈宿无法理解陆慵脸上转瞬即逝的恐惧。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互相构陷早已是家常便饭,陆慵以往的每一次反常,背后都另有图谋。 因此沈宿断定,陆慵必然与闫朗存在旧怨。 “你这次算是借我的手,除掉了闫朗,应该说是陆学神你的算盘打得妙呢?” 沈宿笑眯眯地说,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两个还能算是合作愉快????” 如果何晨曦在现场一定能看出面前这个沈宿与他所知道的“宿哥”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如果平时的沈宿是慵懒的,那现在的沈宿就是邪恶的,锋芒毕露的。 俩个样子竟然毫无违和感的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很可惜,这才是陆慵的所认识的那个沈宿。 沈宿最真实的那一面。 商界上的沈宿,凶狠,邪恶,锋芒毕露。 野心几乎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十七岁的沈宿和未来的沈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就是一类人。 或者说在时光众多河流当中,沈宿是唯一不会改变的那一条河流。 唯一的那一颗顽石。 他比你想象中更邪恶,更冷酷,又或者更加残忍。 是更精密、更没有感情的猎手。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 说完,沈宿笑着凑近了陆慵。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在阳光下就像是琥珀一样的颜色。 特别是在下午的阳光中,那种颜色就像是女人在溪水中闪光的金色头发。 沈宿的目光往下,正好看见陆慵不动声色的眉眼,连眼角的痣都看得分明。 陆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长睫微颤,下意识地想往后避开,但沈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一只手死死地压住了陆慵的肩膀。 “什么事。” 陆慵从牙缝里挤出言语。 “从上辈子到现在,陆学神为我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沈宿的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嘲讽的亲昵。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太多恩情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