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热灯 第6节
他很容易就能将人玩弄于股掌。 刘婧怕了。这个人的潜在危险太重了。 “梁姐她爸会罩着我们的,你敢动我?”她声线颤抖。 刀光泛寒,迟宋一步步向刘婧逼近,将刀抵在她的脸上,冰冷的异物感惹得她眼眶生红。 “别……我,我错了,真的,我……”哭腔泛抖。 刀游步至额角处,留下一道痕迹。迟宋收手,转身将小刀扔入垃圾桶。 “你记住,这是这次的教训。” 迟宋扶住尤絮,离开教学楼。 天色微蓝,天与山相逢处一座座山丘平缓起伏。呼啸的冬风灌入少女宽大的衣袖,暮色渐沉,树影涤漾。 尤絮感受着左肩上那只手的重量,心底一块安心的石头落下。 “谢谢你,迟宋。” 迟宋偏头看向她,视线里少女睫毛微颤,他语气温和:“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说上这句?” “你真的帮了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尤絮有点语无伦次,掌心掐出印,“你人真好。” 迟宋被逗笑,“你还挺会夸人的。” “……” “你是不是在反讽我?” “真聪明。” 尤絮翻了个白眼。 “我没什么需要你感恩的,柳絮小姐。”男人再次用手帕替她抹了抹额角 ,声线沉缓,“我只是不想看到不该发生的事降临在我身边。” 他不想见一束盛长的柳絮同他一样碎得七零八落,坠入泥土化为红尘。 尤絮陷入沉思。 “谢谢。” “……”又来。 迟宋气笑了般道:“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个词了,别扭。” “好吧。” 尤絮戳了戳脸颊继续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西高啊?” 迟宋答:“我们剧组来这里进行一段取景和拍摄,你应该也有所听说。” “居然是你的作品啊?”尤絮惊在原地,眼底是愕然惊喜,“你们要待多久?” “四天,我们只进行一小段剧情的拍摄,然后就会回北迎。” 尤絮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四 天后,他就要走了。 “后背还痛吗?” 尤絮乖乖答:“不痛了。” 迟宋拉着尤絮走进一家诊所,让她坐下。他拿完药回来,缓缓下蹲,额间黑发低垂,俯视的角度像一只温顺的金毛。 尤絮晃晃头将神识清晰。 男人离她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棉签于她额角轻轻擦拭,动作轻缓温柔。乌黑深邃的眼瞳没有情绪,高挺的鼻梁骨上沾染点点白光,轻润的唇微抿,整个人彰显出高雅的气质。 尤絮感觉心慢了一拍。 这张脸只能用人神共愤来形容。 看着那温润泛红的嘴唇微张,尤絮冒了个荒谬的想法,但很快身体一震,意识被拉了回来。 男人回应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眼底柔情疑惑。 尤絮迅速撇开眼,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上药完毕,迟宋抽离开来,将药品包装好后,扔到尤絮的腿上。 尤絮“啊”了一声,“谢谢……不对,不用谢。” 迟宋淡淡地问:“快到兼职时间了,我送你过去?” 尤絮点了点头,又忽地想起什么,“你不用回剧组吗?” “送完你我就回去,顺便我要去见一位长辈。” 两人间的氛围充斥着说不出的奇妙,不用些许只言片语,也不觉着尴尬。 “夕阳。”尤絮站在原地。 迟宋望了眼天空后,看向尤絮,“你喜欢夕阳?” 尤絮笑着点点头,“日落时分是我觉得一天中最美的时候,要是能看见粉紫色的天就好了。” 她补充了一句:“我觉得紫色是最好看的颜色,你呢?” 见她发问,迟宋微勾起唇,“黑色吧。” “看出来了,三次见面,你的都只穿色。” 俩人对视一笑。 迟宋启唇:“尤絮,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能找我。” 一句让人安全感落地的话。 可对尤絮来说,没有谁的好是能随意索取的。 她这个人太难捂热了。 尤絮莞尔一笑道:“好,那我以后就多多麻烦松柏先生了。” “你想跟我去看一只可爱的猫吗?”迟宋问。 尤絮鬼迷心窍地点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老胡同,这条巷子有点窄,颇有年代感,墙壁上满是泛着枯叶的爬山虎。老房子一座挨着一座,迟宋走在前面,到一家小卖部前停下。 “柳奶奶。” 闻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奶奶从里房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只花灰色的小猫,被养得肥嘟嘟的。 “是小迟啊!好几个月没见到了。”柳奶奶笑容可亲,拍了拍迟宋的肩膀,“我们小迟还是那么帅,哎哟!” 迟宋接过柳奶奶怀里的猫,抱到尤絮面前让她摸,“奶奶,这是尤絮,我朋友。” 朋友。尤絮心底一暖。 明明才见面三次,他却称她为朋友。 柳奶奶眼前一亮,“这姑娘也生得好看,尤絮吗,那我叫你小尤了!” 这柳奶奶还是个颜控。 “小尤小迟,你们快进来,里边暖和。” 迟宋看了尤絮一眼,两人一同进了屋子。这是一个不到五平米大的小卖部,里边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老式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尤絮逗了逗猫。 “她叫moody,是一只十二岁的猫奶奶。”迟宋轻声向尤絮介绍。 尤絮眼上带笑,“猫奶奶呀,moody要长命百岁。” 柳奶奶见两人相处甚好,站在门口咧着嘴笑。 “小尤啊,你还是这么多年来小宋带过来的第一个女生朋友。”柳奶奶笑着说,“小迟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一晃眼,已经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人啦。” 尤絮和奶奶聊得很投机。 离开时,尤絮同柳奶奶不舍地打着招呼。moody懒洋洋地趴在玻璃柜上,神情安详。 “小尤,没事都可以来奶奶这里玩,奶奶一个人无聊,有你在还能多份乐子。”柳奶奶握着尤絮的手,笑眯眯地说。 尤絮欢快地回答:“好呀柳奶奶,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她看向迟宋,眼底笑意流转。 到时间了,迟宋送尤絮回便利店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打下来,衬得影子很长很长。 “我就知道你会和柳奶奶聊得很好。”迟宋温声道。 尤絮将头发别至耳后,“柳奶奶好有趣。” “两个有趣的灵魂总能契合到一块的。”到达目的地,迟宋冲尤絮挥手,“走了,柳絮小姐。” 尤絮嘴角漾着笑:“下次见,松柏先生。” 她望着男人的背影,喉咙间突然有种梗塞的感觉溢出,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会有下次见面吗? 尤絮心跳一窒。 迟宋跟她简直是云泥之别。今天见了柳奶奶,她更为这么想。 他那么好,有那么多爱他的人。 原来这个世间也会有更多跟他一样温暖的人,就像今天刚见面便一见如故的柳奶奶。 小时候尤絮总缠着妈妈带她去江云县唯一的游乐场,虽然家庭窘迫,但妈妈也总是满足她的心愿,牵着她的手陪她坐那年久失修的游乐设施。 在飞机车上,尤絮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妈妈只是摇摇头笑着答,爸爸不是不喜欢你,而是病了。 他病了,所以他暴戾,偏执,成天赌钱酗酒出轨,输钱回家拿妈妈当出气筒,将妈妈打入医院好几次。 警察问妈妈需不需要进行拘留教育时,她只抹着泪望见那幼小的尤絮。 “不用了,我们这个家不能散。” 后来这个家还是散了。以妈妈离世的方式。 临死之前,她都在忙着做整理资料的工作,一边不忘跟尤絮的初中老师问尤絮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