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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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锦书实在不喜欢说教,不喜欢劝导别人。却强忍着不适告诉易清昭,她自己本就懂得的道理。 风停下,严锦书回到车里,没再看对方,一脚油门离开了这里。 刚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就自动亮起,驱散了黑暗。 严锦书紧紧皱着眉,把身上的脏东西全部脱下,站在沐浴头下冲洗了五遍才泡进浴缸。 那股恶心感才终于得到缓解。 严锦书回想着自己推开车门,主动选择走进污水。 ——匪夷所思。 严锦书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泡进水里,窒息感涌上心头。她却没有立刻出来,直到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她才猛地从水里抬起头,大口大口呼吸。 严锦书现在很需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闭着眼捞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发来的转账信息。 "?" 对方许久没回。 严锦书打去电话,和她的头像一样,依旧是是微信的默认铃声。 电话在第十一秒的时候接通。 "喂。" "严老师。" "为什么转钱?" "我刚刚看到有人说这家很贵,一道菜是一个月的工资。所以……" 严锦书扫了眼转账金额。 "所以你就转了一万。" "嗯。" 严锦书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而且,我不是说请你吗?" "严老师帮助我太多了,不想让你再破费了。而且……" "而且,让你踩脏水了。" …… "谢谢你,严老师。" 严锦书沉默下来,她说不上来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很奇怪。 脑海里浮现出易清昭无数次笨拙的靠近,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会紧张,慌乱。 会因为自己送她回家而开心。 会乖乖听她的指令。 会紧张到掐破掌心。 她很聪明,又很傻。 严锦书又看到了办公室无声落泪的她; 看到了那双夕阳下沉重的眼眸。 明明发烧到站都站不稳,却还是会来讲课。 总是逞强,喜欢撒谎。 却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她毫无征兆地开口:"易清昭。" 说出口后,她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女人说话的声音,彻底拉回了她的理智。 电话被她匆匆挂断。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和思诺思带来的麻木不一样,和噩梦带来的惊悸也不一样。 是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是喜欢。 是对那份"笨拙真实"的贪念。 严锦书失神地望着被水蒸气模糊了的天花板。 原来她也能喜欢一个人。 原来沉寂三十一年的心脏是可以跳动的。 …… 作者有话说: 原来每一次的好奇,每一次的允许靠近都是心脏跳动的证明。 原来从一开始产生出的好奇,就是身体在为你破例。 第33章 你们现在是朋友? 晶莹的水珠顺着被压弯的叶脉滑落,融于路面的污水里,从此消失不见。 暗下来的屏幕上勾勒出易清昭的面庞。 她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不下雨了,应该打开窗户的。 ——很闷。 闷得她喘不上气。 窗户被打开。冰凉的、带着湿意的冷空气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冷风掠过皮肤,激起身体上的颤栗。 十点半,路灯齐刷刷地熄灭。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被切断。 …… 掌心里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易清昭迫不及待地按亮屏幕,刺眼的亮光猛然对上她的双眼,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屏幕上的内容。 【昭昭,我洗了草莓,快来吃吧。】 【草莓啃草莓.jpg】 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易清昭动了动发直的身体,艰难地扶着双膝蹲在床头柜前。 指腹在黑暗里僵硬地一寸寸抚过课本的封皮。 那张毛燥的脏湿巾被她牢牢攥紧手里。 ——又把它弄皱了。 黑暗里,易清昭看不到它的模样,却能感觉到它在掌心不规整的触感。 易清昭想要把它展平,恢复到刚刚的平整,可它每一次都会变回之前皱皱巴巴的模样。 她徒劳地一次次机械地重复着铺平它的动作。 易清昭摸黑重新把湿巾放回25页,盖住它。 手指摸过平滑的封皮。 ——平了。 糖袋被取出来,安静地躺在掌心。另只手描摹着它坑坑洼洼锯齿状的齿痕。 手指钻进豁口,糖棍被捏在指间带出来。 舌尖扫过。 只能感受到棍子坚硬的触感。 ——没有糖了。 所以不甜。 开关在手下换了位。 很轻的"咔哒"一声,声音还没散尽,光就已经淌下来了。 手掌覆上双眼,许久才分开一条缝去适应。 指尖擦过衣角,垂在身侧。 抽屉里的课本几乎看不出凸起。 很平,很规整。 像……新的一样。 脏掉的、干透的、被攥得都是指痕的湿巾还能像新的一样吗? "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开始钻牛角尖?" "你很聪明,自己也能想到这些,为什么不愿意想呢?" 严锦书的话还言犹在耳。 手指兀地收紧,指甲嵌进皮肉,留下八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抽屉被关上。 —— 林语坐在沙发上,脸正埋在抱着的双膝里,面前还摆着一盘红透了的草莓。 听到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缓缓从膝盖里抬起头望向易清昭平淡的眉眼。 她扯着嘴角,试探性地轻声询问:"昭昭,你打完电话了?" 易清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嗯了声。 林语把下半张脸又埋进膝盖处,说话都有些闷:"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吗?"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防盗门上,回忆着严锦书那天的模样。 那时太晕了。 她看不清,也记不住。 ——她只记得…… 肩膀又被柔软的手掌稳稳抓住。 ——严锦书掌心的触感。 她低低应了一句。 林语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紧闭的大门。脸上牵强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她紧紧抠住自己的裤脚,用着她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开口:"那个严老师?" 易清昭依旧沉浸在严锦书的怀抱里,闻言依旧只是淡淡嗯了声。 林语见她这幅失魂的样子,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冲到易清昭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所以,你们俩,现在是朋友?" 易清昭被挡住的视线落在林语身上,看着她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开始处理起她刚刚的那句话。 ——朋友? 她们没有说过"你做我朋友吧"这种话,也没有彼此承认过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只是心照不宣的一起吃饭。 易清昭想起学生时期,朋友似乎都会坐在一起吃饭,下课还会一起上厕所,一起聊天。 ——她和严锦书也有聊天。 ——严锦书会送她回家。 易清昭脑海里又浮现出被退回的转账。 ——会请她吃饭。 ——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易清昭心不在焉地回答林语:"我们……是朋友。" 她应该开心。 哪怕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宣布严锦书是她的朋友。 可,挂断的电话和耳边突然消失的呼吸声,她又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靠近她,然后呢? 易清昭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想要听到严锦书亲口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 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打断了她的思绪。 "朋友?"林语用力攥住易清昭的手腕,两只眼睛受伤又愤怒地死死盯着她,"就因为她是你曾经的老师,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成了朋友?" "易清昭!"这句话在她耳边轰地炸开。 易清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怒吼,刺得皱了皱眉,看着林语快要喷火的眼睛。 ——很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语,从未。 易清昭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样开口去讲述她们之间的那些碎片,不知道如何告诉她那个温暖的怀抱,更无法向她描述那滴眼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