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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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斌被他的眼神刺得有些恼火,伸手推了他一把: “装什么装!一个被包养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 应郁怜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猛地扑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拳头砸在赵斌脸上的声音闷而重,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巨响,和周围女生惊恐的尖叫。 “你他妈——” 赵斌反应过来,暴怒地反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应郁怜根本不会打架,他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揪住赵斌的衣领,拳头胡乱地往对方身上砸。赵斌比他高壮得多,很快就占了上风,一拳砸在他腹部。 应郁怜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却还是不肯松手。 教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跑去叫老师,有人躲在远处看,有几个男生想上去拉架,却被赵斌那几个跟班拦住了。 “打!打死这个小杂种!” 跟班们起哄。 应郁怜的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额角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火辣辣地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瞪着赵斌,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黑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狰狞的恨意。 “你再敢说他一句——”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我就弄死你。” 赵斌被他眼里的狠劲震住了一瞬,随即更加暴怒,抬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力道大得惊人。 赵斌甚至没看清来人,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箍住,骨头都要被捏碎似的疼。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撞在旁边的课桌上。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教室门口。 路旻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大衣,皮鞋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色的眼睛扫过教室,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应郁怜身上。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扭打的姿势,校服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纤细的锁骨。 嘴角破了,渗着血丝,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狼狈,脆弱,却挺直了脊背,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 路旻的眼神沉了沉。 他松开赵斌的手腕,迈步走向应郁怜。、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众人都不由得在这威压下咽了一口口水。 应郁怜看着他走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委屈,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打架了。 他惹麻烦了。 路旻会生气吗?会……不要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路旻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指指腹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疼吗?”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应郁怜摇头,又点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路旻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看向还捂着手腕龇牙咧嘴的赵斌。 “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刚才说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赵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 “我、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他——” “说他被包养。” 路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案情, “说他是‘玩意儿’,还说了什么?” 赵斌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路旻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压迫感就让赵斌下意识后退,脊背撞在课桌上。 “我是他监护人。” 路旻的声音很清晰,确保教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法律意义上的兄长,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至于名字——” 路旻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或惊恐或好奇的脸, “他随母姓,有问题?” 依然是一片死寂。 路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应郁怜。 少年还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憋不住,一颗颗往下掉,混着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走了。” 路旻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教室外走。 动作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经过赵斌身边时,路旻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赵斌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 路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明天自己去教务处。该怎么说,自己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应郁怜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郁怜被路旻揽着肩,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低着头,眼泪还在掉,肩膀微微颤抖。 走到楼梯拐角时,路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应郁怜。 少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路旻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出手,不是擦泪,而是用指节很轻地敲了敲他额角那块青紫。 “疼?” 他问。 应郁怜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路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深灰色的手帕,塞进应郁怜手里。 “擦干净。” 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 “然后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应郁怜攥着手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他说你……” “说我什么。” “……说得很脏。” 应郁怜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准……不准他那样说你……” 路旻沉默了。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许久,路旻才开口: “所以你就动手?” 应郁怜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该打架……对不起……” “是该道歉。” 路旻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不是对我。” 应郁怜愣愣地抬头。 路旻看着他,眼睛里映出少年狼狈却倔强的模样。 “你该道歉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对自己。” 应郁怜怔住了。 “为了几句话,就跟人动手。” 路旻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应郁怜心上, “值吗?”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赵斌用那种肮脏的词汇去玷污路旻时,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空白了。 所有的理智、克制、那些被反复教导的“规矩”,在那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准。 不准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这个人。 路旻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应郁怜浑身一颤。 “傻。” 路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东西, “那种人的话,也值得你放在心上?” 应郁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用力摇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路旻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去医务室。” 他说,声音随风飘来, “脸上得处理一下。” “路先生……” 应郁怜站在原地,扯着衣角,犹豫地出声,他想要问路旻为什么没有责怪他撒谎,说他是路旻的弟弟,又忍不住窃喜,路旻刚刚顺水推舟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弟。 尽管是因为为了维护他和自己的名声,他也由衷地感受到一种被占有的幸福感。 好像这层莫须有的血缘关系,让他和路旻之间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