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记得。”顾青川道, “你是说……” “没错。” 白子因目光犀利:“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来是这样的,卡俄斯发洪水, 水被灌注到指尖别墅之中,之后,指尖别墅的墙壁开始发胀。” 顾青川引他过了一个弯,随后稍作思索:“你说的没错,但这个信息对目前情况的帮助是有效的吗?” 当然是。 ……因为, 这是隐藏在副本内部的“底层规则”。 如果想要通关游戏,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寻找规律。游戏制作人不会花费过多的时间在设计底层逻辑全然不同的关卡中,或者说,带有相关性,或者带有某种彩蛋式关联效应的关卡,本身就是游戏玩家所推崇的。 既然副本一直在提醒他们这是“嵌套”副本,那么就证明,这条线索和通关线索应该是紧密相关的。 白子因凝眸,牙齿咬住唇间死皮一撕,尖锐细小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下来,也得以让过分兴奋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上个副本的名字是指尖别墅,最终关卡和梦有关,最后通关的方式,是利用梦主人的苏醒机制,强行突破梦境,这才得以通关。 而这个副本的通关机制,难道就会像阿蒂斯给迦蓝呈现出来的那样,抢夺人鱼肉吗? 不是,也不可能是。 梦境,是突破过去与现实的壁垒。 指尖别墅和卡俄斯游轮是梦与现实的关系,梦永远只是小而杂乱的空间,但现实是更加真实的物理概念,所以,卡俄斯游轮是指尖别墅的嵌套方——现实永远可以用它的逻辑性凌驾于梦境之上。 突破那层壁垒,这是第一轮的通关方式。 这也就是说,通关卡俄斯游轮,一定是要寻找它和下一副本之间的相关性,再加以突破才行。 只不过……但目前为止,白子因也只能粗潜地推断出来一些发生在卡俄斯游轮上的背景故事,但是始终无法窥见隐藏在背后真正的全貌。 营养液海域、月神、红色的眼睛。 离奇的,农夫与蛇般带有寓言性质,极其戏剧化的剧情走向…… 以及脸谱化的观众。 ……重演。 这些因素堆积在一起,是在说明什么内容呢?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统子哥,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苦难教育。】系统给出了它的看法,【或者一些比较极端的组织……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白子因在心中默默给组织换了种说法。 没错,只有这种需要利用人达成某种目的的“核心思想”,才需要这样残忍的宗旨。 无论是苦难教育还是伤害自我,都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它需要你去湮灭自己的人格,将自己的精神训练成最极端可悲的随从,只有当不公产生的时候,才会有人需要用这种东西进行洗|脑。 这是月神推崇的东西,可月神是副本里的怪物。 所以,这条通关手法,只能说是狗屁不通。 这正好和阿蒂斯展现给自己的——解决竞争对手,给自己铺路的说法相吻合。 白子因抬起眼来。 被人鱼感染,会变得越来越像人鱼,身体素质虽然会增强,但意识也会缓慢丧失。 副本告诉玩家,获得人鱼肉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从而引导玩家自相残杀,不惜用主动被伤害的代价来换取生存。 ……可是,靠被人鱼感染增强的身体活到最后的胜利者,真的还是“玩家”吗? “到了。” 白子因回过神来,随后,心脏狠狠地沉下内腑。 那里只有一段被挣脱的草绳,以及满地厮打斗争的痕迹。 一片狼藉。 “我们来晚了。”他道。 “是。”顾青川从地面上捡起一段草绳,在眼前捻了捻,“他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白子因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盘腿坐在地上,道,“我刚刚是和徐云以及徐叁一起去找迦蓝的,中途被迦蓝引开。” “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最厉害的人鱼是谁吗?” 顾青川抬头:“这就是你让我带你找沈文玉的原因吗?” “嗯。” 一身鸦羽的男人看起来有些不解,羽毛尖戳了戳白子因垂落在一旁的手掌:“最厉害的人鱼,为什么不是阿蒂斯呢?” “阿蒂斯确实是人鱼,但在八年前的空间内,规则是要比他的力量强的。” “何以见得?” “首先,除你、我、阿蒂斯以外,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并且对自己身处的时空适应良好——这就足以证明阿蒂斯的力量并不能抵消这里的游戏规则。” “而且,”白子因瞥了一眼仍停留在手边的翅膀,“阿蒂斯最开始对这个副本持有抵触态度,从他试图让我重新抽签就能看出来。” “所以,在这个空间里,‘规则’大于一切,也就是说,游戏副本赋予的规则,也即‘身份’的优先权的最高的。沈文玉是那个叫伊甸园的培育室的‘妈妈’,当然也就是最厉害的人鱼。” “哦,原来如此。”顾青川点了点头。 手边的瘙痒始终未停,白子因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等一下,你其实早就知道这些的吧,为什么要再让我跟你讲一遍——还有能不能把你的翅膀收回去??” 顾青川面上带了点笑意:“我想听你教我。” 白子因转过头去。 顾青川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和之前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御赐恩典,开始有了…… 等下。 虽然不是御赐恩典,但顾青川确实得到了些与之前不同的东西。 白子因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对面那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白子因:…… 白子因猛然站起身来。 可他遗忘了自己的低血糖,视野刚刚拔高就要迅速倒下,就在大脑意识回笼之后,他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怀抱中。 “我说过你不要起得太急。”他的胸膛在震动,语气一反之前带着笑意的语调,变得有些严肃,“这对你的身体来说是负担。” 白子因本能地反驳:“可是我已经喝了体力糖浆……” “那种东西能随便喝吗?”顾青川语气意味不明,“你是想自己意识彻底昏迷,被别人捡走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二人间的气氛陷入沉寂。 片刻后,顾青川缓和了语气:“乖,我不是不让你用,只不过担心你的身体,那个东西有成瘾x,对你来说不是最佳的选择。” 白子因看向他:“那你说最佳的选择是什么?” “我。” 顾青川不假思索地答道。 他语气中含着几分不明显的笑,将头颅埋在白子因耳边轻轻说道:“只要你有需要,我就会到你身边。” “……” 白子因推开了对方的躯体,然后从其怀中挣脱了出来。 “谢谢。”他道,“我暂时还是锻炼一下我自己的体格比较好。 他向前走去,顾青川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跟在身后,直到前者停在了一扇舱门前。 “第三个不同的舱门。”白子因道。 语罢,他便推开了眼前的屏障。 那是漫天夜色,寒风扑面而来,白子因本能地眯起双眼,但很快,他又重新睁开。 一扇翅膀挡在了他的眼前。 “别吹凉,小心感冒。”顾青川领在前路,“要去哪里?告诉我,然后跟在我身后吧。” 白子因愣了愣,然后道:“好。” 正在此时,几名船工不知道从角落处走了出来,用手扇着风,抱怨着:“现在的日照时间怎么越来越短了?” “可能是快到祭祀的时候了?” “也是,算算日子,我们应该去领营养液了。” “……” 顾青川疑惑地回过头,对站在原地的白子因道:“小白?” 对方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双眸被隐藏在阴影中,紧握双拳,在灰色雾霭与漆黑的夜的交织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