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她吐掉口中药材,“二哥,过去就算了。如今艮山和乾天皆是我们盟友,我等不可再作壁上观看那位小王妃出事。” 兰云昭摇摇头:“你且安心。” 说着,他慢步走至拓跋奎身侧:“殿下,容我为您请个脉?” “不必了。”拓跋奎双目紧紧盯着河面,分不出半点心神,“我没事。” 兰云昭却忽然伸手扣住了拓跋奎手腕,指尖不过停留片刻,他心中了然,嘴角浮现饶有兴味的笑,“胸闷气短,头脑昏沉……” “殿下此刻可觉得周身发冷?” 拓跋奎猛然抽回手,略有急躁地摁住额角,“阿依青怎么还不上来?河底那么多乱石枯枝,万一划伤了……她手上留下的勒伤都还没好全。真是……她来此后就没睡过一回好觉。” “……我不该任她一人下河。”他忍耐着起身,抬手解开外袍系扣,要拆去那碍事的绷带,“兰少主,这里有劳你挂心。我下去陪她捞那些东西。” “拓跋奎九王子。”兰云昭声音不高,温和道,“你若死了,小王妃也活不了。” 拓跋奎看也不看他,道:“兰少主,我知你是好心,但不用说这话吓唬我。” 他盯着粼粼水面,兀自轻笑,“若她有事,我自然是要依长生天誓约随她而去的。” “那我换句话问,”兰云昭走近半步,轻叹,“殿下此刻胸口窒闷,四肢发冷,是不是与亲身下水无异?” 外袍落地,拓跋奎拆绷带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扭过头:“你说……什么?” “同生共死不止是一句嘴上誓言。”兰云昭颔首,“看来阿依青小王妃比殿下更早做到了。” 他顿了顿,“我猜她用了某种蛊,将你们的性命系在了一起。” “你重伤之际,我把过她的脉,分明与你的脉象别无二致。你昏迷时,她面色瞧着也不太好,我让她去歇息,她却趴在你床边就睡着了。” “这样稀奇的事,原先我不敢妄言。如今她下了水,你好好坐在岸边却胸闷气短,手脚发冷。” “看来此事是真。” 拓跋奎怔住。 “同生……共死……”他反复念这四个字,这会儿才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胸闷气短,宛若蒙头沉入水中一般的片刻窒息,“怎么会……” 阿依青把他们二人的性命系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拓跋奎茫然抚上右肩。那些在战场上硬扛下的箭伤、刀伤……她都感同身受吗? 那些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甚至笑着说不疼的伤,会一刀刀刻在阿依青身上吗? 不敢深想,心口已是排山倒海地抽疼,拓跋奎闷哼一声,猛地揪住胸前衣襟,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他忽然就疼得直不起身,将额头抵在潮湿的草地上,虚汗淋漓。 曾经所受的痛楚卷土重来,千百倍压在他胸口,震惊、自责,后怕还有汹涌的疼惜。 他差一点……就带着阿依青一起死了。 “她怎么敢……”拓跋奎急促地低声喘气,“怎么敢……把性命绑在我这种不知死活的混账身上。” “叮——任务达成进度95%” “殿下?”兰云昭一惊,不自觉提高声量,“你怎么了?是……是小王妃在水下受伤了?” 他匆匆看了眼河面,“殿下伤重,不可再劳神了。我去找人下河。” “……她撑不了太久了。”拓跋奎撑着膝盖起身,嗓音更哑,“昆月河我更熟,我亲自去。” 兰云昭伸手拦:“拓跋奎,你……” 河面哗啦一声,一道黑影双臂一撑利落翻上岸边。 她仰面望天,急促呼吸了好几口,待缓过劲,她抬手拧干布袋,最后侧过身要坐起时,与众人对上了视线。 “……”青黛微微一怔,目光落到“凄惨可怜”的拓跋奎身上。 她蹙眉:“你怎么了?” “阿依青。”拓跋奎直直望她,傻傻重复,“阿依青。” 青黛看向兰云昭。 兰云昭移开视线。 “……”青黛从布袋里掏出一点碎渣,“目之所及,我都分辨出来了。若你们信,不会有错。” “至于何解,还得从长计议。” “有劳了!”兰若娜目露惊喜,她摊开布巾接过,仔细看青黛神情,“小王妃沾了这毒水,身上可有不适?” 青黛摇头。 兰若娜:“好。我们先回营,把所有毒的种类记下,再商讨解法。” 青黛刚一点头,一件干燥外袍便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湿透的身子裹紧。 “阿依青。”拓跋奎站在她面前,低低地唤她姓名,他不敢轻易碰青黛,故动作越显笨拙,“你双眼疼不疼?右肩呢?胸口呢?右臂?还有左后腿?” 他一一细数自己的伤处。 “你在说什么?”青黛在河底憋了太久的气,此刻脑袋也不太灵光,她神色莫名,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他们二人之间,横看竖看,受了重伤疼得快死了的人都该是他拓跋奎才对…… 河中应该是没有能令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的毒吧?还是她漏辨了一种毒? 她越发用力嗅。 第709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30 拓跋奎搂紧裹着青黛的外袍衣领,每根绷得青白的手指都紧张:“你会策马千里赶来阵前,就是因为你知晓我受了伤?” “你用了蛊,把我们性命拴在了一起,就连我受伤,你也能感觉到,对不对?” “我中箭时……”他嗓音又哑又抖,拇指轻轻抚过她右肩,“你这里是不是也跟着疼?” 拓跋奎急切道,“我的伤会在你身上留疤吗?那次……那次他们那群庸医给我灌了太多汤药,我全吐了,还咳出了血,你呢?你有没有咳血?” “你……”青黛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她望向兰云昭,后者却早就扯着妹妹退远,并遥遥回了一个含蓄微笑。 青黛:“……”就知道这人没有忘了一虫之仇,迟早要拆了她的台。 “你胡言乱语什么?”青黛抬起手臂蹭掉脸上的水珠,“我好得很。” “我看看。”拓跋奎急得伸手去卷她湿透的衣袖。 青黛用力往回扯,整张脸都热红了,“拓跋奎!我身上全是河里的毒水!你再碰你就死定了!” 拓跋奎却不管不顾地圈住她手腕,“给我看看。” “若真在你身上留了疤,我……”他声音闷闷,“我就是死不足惜,是彻头彻尾的大混账了。” “哎呀!烦人!”青黛夺回自己的手,把两边袖子往上一撸,显出赤条条两条光洁手臂,她举起,“看见了?我没受伤,更加没留疤。” 她没好气,“你别听旁人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受伤,我也得陪你受伤?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做梦去,你想得美!” 拓跋奎神色微动,渐渐流露出庆幸,“没有与我一同受伤更好。” 他痴痴看青黛,双臂一展搂紧了她,“阿依青,如果真有那种蛊,你解开吧。” 感觉到怀中人不悦地挣扎,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我在外打仗,朝不保夕,你怎么能把性命拴在我身上?” 顿了顿,拓跋奎把脸埋进她颈窝,“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这就够了。我知足。” 青黛沉默良久,才别扭地抬起手,轻轻搭在拓跋奎后背,那力道比一片羽毛还轻。 “是谁在接我回乾天那晚说,你拓跋奎一生只会有一位妻子,若你战死了,我便要随你殉葬?” 拓跋奎呼吸沉了些。 “……我吓唬你的。”他闷闷地承认,手臂紧了又紧,“我又不是草原恶霸,还能那样专横决断吗?” 他说,“我想过,若真有那天,你想走,想离开乾天,我……我会送你走。” 最后这几个字说的很轻,一点也不像乾天最意气风发的九王子。青黛双手攀上拓跋奎的肩,她轻笑:“我宁愿你做个草原恶霸。” 拓跋奎僵硬着闷了一会儿。 他没反应,青黛还不高兴了,往他肩上拍了几掌。 “真的?”拓跋奎一激灵,他猛然抬头,不等青黛回答,已凑了过去,带着一股青涩又莽撞的急切,重重贴上她的唇。 青黛的嘴唇还沾着昆月河河水,凉凉的,有股苦到发涩的气息,他小心贴着,然后一点点蹭吻起来。 直到掌心上的这张脸滚烫,拓跋奎才微微退开一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丝和呼吸都乱了:“阿依青。阿依青。” 这个吻好似与往常的都不太一样。青黛热得有些头晕目眩,她半眯眼,含糊道,“我身上沾了毒。” 拓跋奎这时才终于有了笑脸,他用指腹抹掉青黛额发边缀着的水珠,“草原恶霸还会害怕这种事吗?” 青黛轻哼:“行了,放开我。我们该回营去商议怎么解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