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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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喜凤在的话,她会怎么做? 那可是她最爱的好孩子,她一定会将他揽在怀里,好言安慰。 她也想这么做,她也想像喜凤一样,成为他的另一个亲生母亲。 可他胆怯又疏离的眼神,让她清晰意识到,她永远都不是他的亲妈,他在她家里生活只算是寄人篱下。他会不适应,也会不自在。 那,如果她跟他说…… “以后我是你的娘,喜凤也是你的娘,我们会在一起,像寻常夫妻一样搭伙过日子。” “你不要恨她,因为其实我们都爱她。” 第 28 章 那一天的事好像一场梦,结束的稀里糊涂。 田小草闲暇时刻,总会记起那晚大龙小浩茫然又震惊的眼神。 她好像办了坏事,自那天起,大龙总在躲着她,他上学就住校,放假就呆在她不在的地方教小浩学习。 只是时间并不会因为生活的琐碎而停止,又是一年开学季,小浩如愿以偿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也开始了住宿生活。 而她,则是无休止地工作。 她入职后的这一年,客户越来越多,订单也越来越多,公司开始大规模招聘。 大半年的时间,她就已经晋升保洁组长,管理了十好几个人。 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让她有些害怕。 又一日,窗外的阴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田小草正微弓着腰,从主管的办公桌上接过新一期的保洁小组名册。 她原本只是机械地扫视着,确认明天搭班的姐妹,可就在视线滑落到名册最末尾,那个新招募的“临时工”一栏时,她的呼吸毫无预兆地停滞了。 “马喜凤”。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生生钳住了她的瞳孔。 那一瞬间,田小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四周嘈杂的交谈声、主管敲击键盘的啪嗒声、饮水机冒泡的咕噜声,全都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三个字,在发黄的复印纸上疯狂跳动,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是她吗?是那个曾经鲜衣怒马、骄傲到连走路都恨不得仰着下巴的马喜凤吗? “小草!发什么呆呢?拿了名单赶紧去领工具,客户那边催得紧!”主管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哎……好。” 田小草恍惚地应了一声,声音虚浮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机械地转身,想要挪动脚步,可双腿却在那一刻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面条一样发软。 极度的震慑让她的平衡感瞬间丧失。 她走得太急,甚至没看清脚下的路,那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尖,狠狠踢到了旁边一个装满浓缩消毒水的厚重塑料桶。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田小草整个人由于惯性,以一种近乎惨烈且毫无防备的姿势,直勾勾地拍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 疼。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先于她的所有意志,她躲避不了也站不起来。 她的膝盖骨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是手掌心传来的火辣辣的撕裂感。 消毒液由于撞击溅了一地,那种刺鼻的、带着腐蚀性的味道疯狂地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肺部生疼。 她趴在地上,半晌没能动弹。 冷硬的水泥地面紧贴着她的脸颊,那种冷,顺着皮肤一直渗进骨缝里。 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清醒的,是那张被她死死攥在指尖、已经揉皱了的名册。 她没去管流血的膝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马喜凤,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旧伤口,在这一刻被生生撕开,露出了里面从未愈合的情感真相。 好疼啊。 那一摔伤到了筋骨,田小草的小腿肿得像一截青紫的木头。 主管难得发了善心,准了她几天假。 周六的午后,县城边缘的老破窗户投下一道惨淡的光,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起伏。 “妈,吃药。” 大龙端着一碗温开水和两片止疼药,动作轻柔地走到床边。 他现在变得愈发沉默了,曾经那双娇生惯养的手,如今也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劳作的红痕。 田小草靠在那个发了霉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接药,而是怔怔地盯着大龙的脸。 这孩子长开了,眉眼间那种凌厉的线条,简直是从马喜凤脸上拓下来的。 尤其是他抿着嘴,眼神里透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傲气时,看着他,田小草总是会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大龙……”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了,妈?是腿又疼了吗?”大龙放下水杯,手掌温热地覆在她的脚踝处,笨拙且小心地揉捏着。 田小草看着大龙勤劳、沉默、甚至带着点卑微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名单上的那个人真的是她,那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回来了大龙怎么办? 她想开口问,却又怕听到答案。 她怕那是同名同姓的幻影,更怕真的是那个女人,怕大龙那颗好不容易缝合的心,再次被喜凤的冷酷搅得粉碎。 于是,这几天的居家休养,成了一场无声的内心凌迟。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马喜凤。 复工的第一天,田小草带伤上岗。 她的任务是清理城西的一家老式旧澡堂。那地方阴暗潮湿,墙上的瓷砖由于长年受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底,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烂疮。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一种由于不通风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 田小草拎着刷子,膝盖每动一下都带着针刺般的疼,但她忍着。 还没进入大澡池,一阵极其刺耳的恶毒的谩骂声穿透了重重雾气。 “你这死老婆子,手脚比蜗牛还慢,存心耽误大家下班是不是?” “让你擦个镜子,你在这儿磨洋工?看我不撕烂你这副穷酸相!” 紧接着,是塑料桶翻倒的声音,和一种极其小心的抽泣声。 田小草的心猛地提起,这种场景她见得太多了,在保洁圈子里,新人总是被霸凌。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声音听得她太阳穴狂跳。她丢下工具,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那个充满水汽的回廊。 “住手!都是干苦力的姐妹,至于这么欺负人吗!” 她大喝一声,冲到了几个人中间。 两个满脸横肉的保洁大姐正把一个瘦小的身影逼在潮湿的墙角,其中一个正抓着一团脏布往那人脸上抹。 田小草一把推开她们,死死拦在那个被打骂的人身前。 那两名保洁员见田小草眼神犀利,又是带伤复工的拼命三娘,这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水汽散去了一些。 田小草喘着粗气,转过身,想要扶起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人。 “大姐,没事了,起来吧……” 田小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地上的人在躲闪。 她拼命地往阴影里缩,那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的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 可即使如此,田小草还是从那凌乱的、几乎全白了的花发缝隙中,认出了那个即便化成灰,她也认得出的轮廓。 怎么会是她呢? 地上的女人,佝偻着脊梁,曾经那挺拔的背影如今缩成了一个滑稽的圆弧。她花白的头发,像扫把一样炸开。 那张白皙透亮的脸蛋,哪怕在最穷困时也要抹雪花膏细细呵护的脸,现在却像是一张被蹂躏过的黄表纸,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怎么会是喜凤呢! 怎么会是那个曾经把头昂到天上的马喜凤呢? “喜凤……” 田小草的声音由于极度的震撼而彻底破碎,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她震惊,但更多的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她想象不到她经历了什么,将近一年的时间,一个光鲜亮丽的可人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粗糙颓废? 听到这一声呼唤,地上的女人浑身剧烈一震,她缓缓地、怯懦地松开了挡脸的手,抬起头。 在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充满了对田小草的不屑、此刻却只剩下无尽卑微与死寂的眼睛里,田小草看到了两行浑浊的泪,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无声地淌了下来。 “小……小草……” 喜凤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清脆,而像是枯枝败叶在风中摩擦、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哀鸣,沙哑且苍老得让田小草心碎。 她没有了以往的傲气,没有了那种死不认输的刻薄。她坐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那种被霸凌久了的讨好式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