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号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专注地听了两秒什么:“外面多喧闹,客人们都要离开了。怎么没人留下来给我过生日呢。” 时怿眉梢微微一动:“今天是你的生日?” 三号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笑起来:“是吧。可能是吧。” “喜欢吃蛋糕吗,大队长。”三号猛然凑上来。他像是对时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蛋糕是甜的。” 他直起身:“我想也是,你好久没吃过蛋糕了,不过……” “吃过。” 时怿说到。 三号顿住。 三号眨了眨眼:“啊,我知道了,是破梦师给你吃的吧。那你是不是吃不下我的蛋糕了?真可惜,本来是想过生日的,现在看来只能……过忌日了。” 他手中魔术般变出来一只半斟满的高脚杯,已经碎裂了半边,玻璃渣子混合在红酒中。 三号将红酒倾倒而下,落在鬼屋的骷髅头道具上。 “致那些死在权杖下的人。” “你怎么不看我一眼,时先生,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 他手中冷光一闪,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匕首,在筋骨分明的手里上下翻转出花:“我也是个孤儿,你不觉得比起破梦师,我才更适合做你的搭档么,嗯?毕竟他从小养尊处优,是不会理解你,不会理解我们的。” 时怿漠然地垂着眼帘。 三号慢条斯理地把脖子上的花领带扯下来,十分客套地上前,缓缓系在时怿脖子上,退后两步歪头端详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一家人都死了,不同的是,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喜闻乐见,这才是人类的复杂多样性。” “同样是游乐场,同样是在某个日子,有人生,有人死。” 生日。忌日。 他匕首在手中挽了个花,挑着领带的边抵在时怿脖子上,距离和时怿拉的很近,声音放的很轻。 “所以你看——你也不过是幸运一点的我。” 那人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是凉薄的,连带着仿佛呼吸也是冷的,说的话也是冷的。 “查尔斯。” 三号听到他说。 “你是真的在做梦。” 三号愣了一下,骤然大笑起来。 李为静微微喘息。 时怿不知所踪,祁霄被马戏团的一群杂技演员困住,一时间分身乏术,不能追上来。 他目光再移到骑着独轮车的团长身上,微微舒了口气。幸好有大胖,团长一时间还不能追上来。 离大门近了,更近了,再有一段距离,威尔森就能够带着他和爱丽冲出大门。 就在这时,他感到威尔森猛的踉跄了一下,随即朝下软去。 李为静感觉到不对劲,大喊:“大胖?” 老虎又软绵绵地踩了几步,向下倒去。 李为静心口猛烈跳起来,他一个翻滚抱着爱丽从老虎背上滚下来,而威尔森已然瘫倒在地。不远处一个小丑嘻嘻哈哈笑着,手里举着还没放下的麻醉枪。 他把枪支又对准了李为静,然而摆弄了几下却并没有射出子弹。小丑十分困扰地抱着枪摆弄起来,而没了老虎的健步如飞,团长骑着独轮车飞快逼近。 李为静来不及多想,抱着爱丽拔腿就跑。 火车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李为静脚步猛然刹住。 他这才看到,游乐场大门内几米处,铺着一道横拦大门的铁轨。那轨道隐没在土泥中,平日从没有人注意,此时却像是重新启用。 李为静继续狂奔,同时转头望去,不远处,一辆破旧的火车疾驰而来。 他剧烈喘息着,心跳的很快。 他回过头看去,众人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更近点,团长狂笑着骑着独轮车朝他逼近。 没有人能在团长抓住他前过来了,此刻只有他和爱丽。一瞬间李为静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如果等到火车过去,团长肯定刚已经追上来了。 爱丽像是被火车声吓到了,啊啊呜呜的哭起来。 李为静咬牙加紧了速度。 不够,还是不够,距离太远了,火车轨道像是刻意拦截。 但如果不跨过去,就只能被团长追上。 火车鸣笛声中,李为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赶上来的团长和他一旁搭弓的小丑,抱紧了爱丽,胸口因喘息而起伏。 他咬牙道:“……别怕……哥哥送你回家。”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同一瞬间李为静咬紧牙关,在警告般的汽笛声中拼尽全力大步一跃跨上铁轨,奋力将爱丽朝游乐场大门脱手抛去。 汽笛长鸣。 射向李为静的箭矢咔一声撞到了火车铁皮。 赶过来的方好正好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缩:“李为静!!” 那一瞬间在她眼底发生的那么快,她只看到李为静踏上铁轨,随即火车刹那轰隆隆飞驰而过,李为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方好的眼珠缓缓转向那个飞出去几十米远的人影。 【你好,同学……这是你养的猫吗?】 男生戴着眼镜秀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他撑着雨伞护着下面的几只小猫,显然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女生有点不知所措。 一幕幕画面在一瞬间闪过脑海。 【不是的。】撑伞的女孩那时候笑起来,【我看你天天给他们小心翼翼带吃的带玩具,还以为是你养的呢。】 【我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女孩伸出手。 【我叫方好。】 男生愣了愣,伞下的几只小流浪猫喵喵叫了起来。 方好声嘶力竭的吼声传出去很远:“李为静!!……” 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她哑然失声:“你……” 几十米外,时怿缓缓停住了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火车呼啸而过的场景与他记忆里的某个情景在一瞬间重叠。 相似的情景,相似的距离,也是刚刚赶到。可火车总先他一步,李为静飞出去,那个男人抬手拥抱了直面撞来的火车。 他只看到一个残影。 八音盒被捧在男孩手中,八音盒里生日快乐的小调还在播,不过因为发条用尽了,有点变调。周围是惊呼声,来来往往的人朝着火车面露异色,男孩站在原地,捧着八音盒,面无表情。 那是他的生日礼物。那是男人的忌日遗物。 一个小丑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举着高脚杯,像是喝醉了要跟时怿碰杯:“伙计,忌日快乐!” “伙计,在马戏团里,我们只过忌日,不过生日。知道吗,这很有趣。” “砰!” 祁霄抬手一枪打碎了他的脑袋,脸上带着阴霾。 小丑扭曲地倒地,却没死,还在地上发出哈哈的尖笑声。 祁霄皱着眉,手中又浮现出黑枪,还要再补一枪,却见时怿一脚踩断了小丑的膝盖,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声中冷冷道:“那么忌日快乐。” “伙计。” 语调里带着冷讥。 小丑的叫声戛然而止。 祁霄唇角微微勾起。 距离火车几米的位置,团长的独轮车缓缓停下了。 他面前是火车形成的一道墙。 但他在等,等疾驰的火车过去,他就可以越过轨道,把那还没跑出去多远的小猴子给抓回来,和马戏的所有团成员一样,继续为马戏团效力。 然而那火车速度渐渐放缓了。 在团长睁大的眼睛里,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吱”一声,停了下来。 团长缓缓上前。 他看见了什么,骤然退后两步。 冰花爬上了火车的窗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冰霜从火车开始蔓延,触及到游乐场地面的一瞬间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冰刺爬上独轮车,将团长固定在原地。团长想要逃,却瞬间被冰霜攀上,无法抽离,只有上半身还在挣扎。 在灰白的天色里,霎时间,彩灯接二连三随着冰霜熄灭。运转的摩天轮覆上冰的一瞬戛然停住,过山车在最高点正要下降,在街上奔逃的游客,看似崭新的设备,全都转瞬间被蔓延的冰霜覆盖上冻。 原本鲜艳的色彩被迅速扩散的冰霜覆盖。 在寂静如死的灰白冰霜笼罩下,游乐园呈现出一种荒凉的破败与陈旧。 团长此时只剩下一只眼睛还能叽里咕噜噜地转动,惊恐地望着周遭的一切。转瞬之间,那只眼睛也被冻上,变成了一片灰白。 灰白的,冰冷的世界。 邦妮在林琼怀里抬头,轻轻哈了一口气。 那团薄雾在空气中浮散开来,像是濒死的灵魂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片冻结的荒原。 她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游乐场崩溃前最后的残影:一只脱线的木马歪着头,一串断裂的灯泡挂在半空,像未完成的节日装饰。 远处的山坡上,三号肩头落了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