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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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城市的空气出了名干净,眼前所见,绿的绿,蓝的蓝,像用洗洁精精心刷洗过一般,高清透亮。 到了黄昏,天边偌大的咸蛋黄把露台和房间映成了金色,同款的夕阳,季婕在老家的时候天天看。 晚饭过后给孩子洗澡吃奶哄睡,外面传来了低细的电话铃声。 季婕没理会,房门厚实,隔音一流,这点小杂音不影响孩子睡觉。 铃声响了没多久就静了,没一会又响了,响到自动断线,又重新响,又断了又继续响,不停响响响,要响到天荒地老一样。 季婕:“……” 赵太太赵先生不接电话吗?那管家厨工保洁,她今天见过的新同事也没一个去接的? 响得如此锲而不舍,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火警? 它还在响,怎么还没人接? 铃声一串串的,越响越显得外面一片寂静。 这不对路。 季婕安顿好睡沉的孩子,开门出去了。 房子里灯火通明,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顺着电话铃声找到去客厅,一路上没见着人。 沙发角几上放着一台复古电话座机,就是它在百折不挠地闹响。 季婕拿起话筒:“喂您好。” “都干什么去了?半天不给我接电话。” 季婕认出了声音,忙道:“抱歉赵太太……” 话筒那边没在意,自说自的:“赶紧去我房间找棕色格仔图案的披肩,五分钟后送到地下车库。” 季婕有很多话要问,你房间在哪?披肩是哪一件来着?她是季姐不是管家不是保洁员,孩子刚睡,换个人去送披肩会不会更妥当? 电话却挂了。 她:“……” 放下话筒,左右张望,朝富丽堂皇空无一人的客厅喊了声:“请问有人吗?” 回应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季婕不无失望,但又觉得此时若蹦出另一把声音来应“有”,反而瘆人。 白天管家简单说过,楼上是主人房。 季婕上去,对着几扇关闭的门毫无头绪,最后挑了一扇“有点感觉”的,敲了敲,没应声也没锁,她推开脱鞋进去。 随意按了个开关,黑漆漆的房间一下子亮敞了,亮敞到她再刻意一些,就能看清墙上的结婚照。 好运气,房间找对了。但擅闯主人房就像偷窥雇主的私隐,季婕不太得劲,挪开视线不看不瞧,把灯关掉,打开另一个开关,这回好点了,是低暗的廊灯。 就着廊灯,房间里的椅背桌面和床上没见衣物。 改找衣帽间,进去又开了个小灯。 衣帽间是茶色的玻璃间隔,挂起来的衣物都是男士正装,至于棕色的,格仔的,披肩,在哪? 季婕拉开一个抽屉,全是小盒子。拉开另一个,全是领带。 再拉开一个时,“啪”的一响,衣帽间里的灯徒然全亮了。 且有男人声问了过来:“你谁?”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衣帽间门口立着一个男人。 柔和的暖色灯光打满他的脸孔,却化不开他表情里一目了然的淡漠。 穿西装且可以进屋的男人,今天季婕见过两个,一个管家,一个赵先生。 眼前此人似乎更高大一些,头发不见灰白,声音清沉,完全陌生。 他问“你谁”,季婕如实答话:“我是季姐,今天报到的育儿嫂。请问你是?” “育儿嫂进来做什么?”男人反问。 他语气一般,但有几丝气势,季婕说:“我帮赵太太找披肩。” 男人:“她去了南法,要你找披肩寄过去?” 季婕: “……” 南法,想享受明媚灿烂的夏天非去不可的圣地,直飞至少12个小时。 上午在露台泳池游自由式的赵太太,此时此刻应该在高空的飞机里,怎么想到要陆地的披肩? 别说这男人,季婕自己都有点糊涂了。 她尝试分析: “也许赵太太吩咐了人在地下车库等着,南法初夏入夜之后只有十来度……” “出去。”对方无意聆听,出言打断。 季婕笑了笑: “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再给我两分钟……” 男人:“出去!” 快狠准掷地一声,犹似命令,白痴才听不出他的不满。 季婕有些反感,她往下说:“讲讲道理好吧,你不清楚情况,而我……” 这人挺讨厌的,电话快要响烂的时候不见他去接听,现在倒冒出来指手划脚,难道他刚进屋不知道电话响?前后脚不过两分钟,有这么凑巧吗? 管他巧不巧,电话是她接的,差是吩咐给她的,她需要向支付她月薪59800的雇主交代。 准备理论到底,耳朵却听见了什么动静,季婕登时没了心思,急步出去。 “借过!” 侧身穿过被男人堵住一半的衣帽间门口,她跑了起来,跑出主人房,跑下楼,跑回婴儿房,一路不敢停。 小人儿醒了,躺着大哭,小脸都哭红了。 季婕抱起来拍哄,自己微微喘气。 “不哭不哭,做恶梦了?不怕不怕,季姐在呀……” 等哄好哄睡了再上楼去主人房,房门已经被落了锁,而那男人说来就来,说没就没,跟鬼似的。 季婕:“……” 站在二楼走廊看这复式豪宅,软装满满当当,人气空空荡荡,有点邪门。 季婕回到婴儿房落好锁,把四处检查了一遍,再去洗澡上床休息,什么披肩不披肩的,恕她无能为力了。 凌晨2点多,孩子又醒了,季婕给她喂奶,慢慢哄睡。 期间无聊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快十一点时有几通未接电话。 又看微信,叶正朗发来了信息—— ——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我们日子就这么过吗? ——你接电话! ——杜茗说你周日休息? 一共十几条,内容都差不多,退出去改看杜茗的留言—— 老叶大晚上追魂夺命call我,你没告诉他周日放假吗? 这份住家工作原本是全年无休的,那天赵太太加价加得又快又爽,季婕趁机提要求:双休。 赵太太笑岔了,只答应每周日休息半天,爱来不来。 叶正朗既然找了杜茗,想必也了解了她的月薪,季婕不回复了,手机依然设置静音,抓紧时间睡觉。 第二天跟厨工打听,季婕才知道原来只有她是住家的,厨工和保洁晚饭过后就下班,管家在大堂驻守。 至于昨晚出现的陌生男人是什么来头,厨工一问三不知。 改问管家,管家轻描淡写说需要时间查看监控和核实,看着既不惊讶也不重视。 这样的处理态度,如果满分10分,季婕评他负10分。 不过她不多说也不过问,自行晚饭之后回到婴儿房就锁紧门,哪都不去。 她计量过,假如外面再响电话铃声,她就装聋扮哑。 结果外面没再响过电话铃声,她也没再见过那陌生男人。 她的米饭班主赵太太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在南法度假正流连忘返。 几百平的复式大豪宅,每个夜晚就只有她和小人儿在守着。 “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但季姐在啊,宝宝不用怕,季姐保护你。” 季婕自言自语跟小人儿聊天。 “我们宝宝也一天天长大了,要学着睡整觉啊,好不好?” 孩子半夜都会醒一两次,不喂奶就哭,不肯好好再睡。 人类在睡眠期间是不需要进食的,就没见过有哪个成年人睡一半起来扒两口饭再睡的。 遵从知识与经验,季婕开始给孩子减少夜醒的喂奶量,今天比昨天少10毫升,明天比今天少20毫升,如此类推。 孩子是好孩子,配合得很乖,没有抗议和闹脾气。 季婕很感激,可遇不可求的天使宝宝啊,正向的反馈不单让事半功倍,还特别有成就感。 一天天操作下来,渐见成效之际,半个月也过去了,米饭班主回来了。 阙绫戴着墨镜和宽沿帽现身,推门进了婴儿房呼唤:“好闺女,快来见见亲人。” 季婕事前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正在浴室给孩子泡水玩呢。听见唤声,她快手快脚捞起孩子,给擦身穿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抱到雇主跟前。 她也在琢磨,要不要主动解释披肩的事,以免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糟点? 但这些鸡毛蒜皮,赵太太若没问,大概率早就忘了吧。 阙绫穿着五彩斑斓的沙滩裙,她不抱孩子,隔空看两眼,说了句“胖了”,再问季婕:“你锁门了?” 季婕说实话:“我和孩子都在浴室,锁上门比较安全。” 阙绫说:“你觉得安全,我觉得不安全,谁知道你在里面对我孩子做什么。”她往后扭头看向房间门口:“你说对不对,闺女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