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铃铛:戴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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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铃铛:“戴上试试。” 时隔四日,甜沁再度来到了千金堂。 奚仲先生见她失踪良久,还以为再不来了,蓦然再见,很担忧她和她家人的近况。病人情形如何了,毒蛊有无深入肺腑? 甜沁不及多说,投入情蛊解法钻研中。 傍晚,临近归家时,她书还没看完,便急中生智打碎了厅中一连串的罐瓶,药水破裂,大株人参、九龙盘等珍贵药材哗地流露在地,引得众人唏嘘围观。 伙计立即震惊大怒,登时派人围住了甜沁:“你!你做什么!” 这些药材价值连城,有的是孤品。 甜沁态度倨傲,被伙计扣住,不赔得倾家荡产不让走,她因此争取到了一些看古籍的宝贵时间。 她是不能把书借回谢府的,欲解蛊,必须在此秘密完成。每次机会都至关紧要,这次离开了,下次她不一定还能出门。 未久赵宁来接,因沁闯下大祸,千金堂态度强硬拒不放人。 赵宁只得回去禀告主子,来来回回耽搁了半个时辰。趁着这点珍贵时间,甜沁拼尽力气记忆古籍上的解法。 赵宁再次返来时,带了银钱和药材,谢家私库的药材比千金堂的还好。谢氏私德甚修,不欲以朝中权势压人。千金堂碍于谢氏盛名,见好就收,息事宁人,最终甜沁在惊心动魄中坐上了归途的马车。 今日谢邸多备了几个菜,原是贺生辰的,奈何生生被变故毁了。 甜沁被带回来时一身狼狈,藕色衣裙的下半截被打翻的药水浸湿,滴答凝水,手背被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 咸秋已等得焦急,来回逡巡,饭膳也没心思吃。见了她,径直抱住:“甜儿到底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竟被那群刁奴扣住!” 甜沁呜咽着不说话。 谢探微轻轻将她们姊妹拨开,对咸秋道:“好了,你快去歇息,熬了半宿也累了。” 咸秋抹着通红的眼睛,依赖地靠在谢探微怀中,“甜儿是我在京城唯一妹妹,若她出了事,我没法和父亲母亲交代。” 谢探微五指穿插在她发中,柔声安慰:“放心吧,我在。” 甜沁耷拉着湿漉漉的衣袖立在旁边,好容易等咸秋哭够了,下人送回房,谢探微无声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走,送你回房。” 明月高悬于暗夜,片片缕缕的夜云,透出墨蓝的光,春夜被东风浸得格外萧瑟,黑瘦枝干深藏夜色中,树梢伫着几只羽毛寒旧的老乌鸦。 甜沁默不作声跟在身后,绣鞋踏在竹林间的石板路上。夜色朦胧,月色上衣,树影满地,竹涛阵阵,谢探微譬如云影隙间的冰冷寒月,拒人三尺之外。 “跟上。” 他扭头,灯笼撒下黯淡的黄光。 氛围似乎太宁静了些,宁静得诡异。 甜沁七上八下,穿梭竹林,快要画园时他不冷不热开口:“找到帕子了?” 她神经顿时绷紧,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找到了。” 谢探微并未检查。 检查毫无意义,她可以随意扯任何一条帕子,谎称从千金堂找回来的。 “以后别再丢。” 甜沁颜色如覆了层灰,铺满斑驳树影。 “我脚下一滑,无意间碰倒那些瓶瓶罐罐,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 她又开始了习以为常的道歉。 谢探微轻嗤,沾了点竹月色,仿佛了然,“甜沁,你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甜沁鲠住。 入了画园厅室,陈嬷嬷、朝露、晚翠三人正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八仙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精致菜肴,一壶烈酒,一壶果饮。腾腾白雾热气,模糊深夜的温度。 “这……” 甜沁蹙眉,见陈嬷嬷三人皆纳头不敢言,回头看向谢探微。谢探微如常摘了外袍,道:“还没用膳吧,先用膳。” 他和她的生辰,本打算好好办场宴的。 甜沁乖乖坐下,不敢颉颃,在千金堂惹祸没被惩罚已是万幸,默默替他满了酒。 “姐夫请用。” 他不允许她饮酒,所以她只给自己倒了果饮。 谢探微长目清灿眯着,“甜儿请。” 陈嬷嬷等人皆被屏退,夜深人静,他们俩的生辰他们俩一起过,男女独处,无人叨扰。 他举杯:“吾家女生辰,喜乐安康,岁岁常春。” 甜沁生涩举杯:“姐夫同喜。” 杯中液体滑过喉咙,化作千般滋味。 他们之间不是剑拔弩张便是榻上缱绻,少有这般和谐的时刻。尤其是今日她犯了错,还没受到惩罚。 “过来,赠我一份礼物。”酒过三巡,谢探微浸了陈酿的语调又软又糯,低迷流淌的小溪,朝她招了下手。 甜沁慢吞吞绕过桌子,不情不愿挪到他面前。 谢探微托起她柔荑吻了吻,留下不轻不重的潮湿齿痕,是他要的生辰礼。 甜沁一紧,下意识欲抽回手背,被他牢牢握住。 谢探微漆黑的醉眼犹如一只黑鸟,漠然训导,“你该怎么做?” 他像老师一样考她。 甜沁喉咙烧起来了,咬紧下颌,按照他教她的,缓缓跪在他脚下,脑袋缠绵悱恻伏在他膝上,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放在唇下恩赐般一口口吻着,像麻雀啄米。 他被她弄得泛痒,又很舒畅,按压她的颈施了些力气。她痛得失神叫,被扼在喉咙里,愈加深重这不正常的病态氛围。 甜沁咬牙,眼里闪现委屈,“原来姐夫要的是这礼。” “嗯……”谢探微挑了挑眉,一场还算愉悦的交流,掐住她的下颌,“还得练。” 这场模糊不清的感情,模糊不清地纠缠着,他沉醉于模糊不清的关系中,恰如天外模糊不清的朗明夜色。黑暗,掩盖白日煊赫的日光,使人躲在安全感的窠臼里。 甜沁咳嗽了两声,平息紊乱的呼吸,“姐夫也会送我礼物吗?” 按理说今日也给她过生辰。 谢探微捏着她浮上晕红的脸颊,“这不算礼物?” 她咬齿,“这当然不算。” “我以为这是让双方都愉快的事。” 他玩笑着,“那妹妹想要什么?” 甜沁抓住他的手,宛若抓住他的慈悲,“自由。” 短短两个字,轻如鸿毛又重似千斤。 他答应过玩腻了送她出嫁,她一直记得。 谢探微听这两个可笑的字眼,被困住蛛网上的猎物一心想回归森林,殊不知危险的森林也并非乐土,猎物照样会被吞噬。 她的自由太贵重,他暂时给不起。 他淡淡揭过这要求,好像小孩子无理取闹,转而抽出另一锦盒,“给你的。” 打开锦盒,一对成色鲜丽的金铃铛映入眼帘,带着箍圈和细链,戴在脚上或颈上皆可。 甜沁酒涡顿时浮现着愠色,似嗔非嗔:“姐夫,你怎么能送我这样的礼物?” 谢探微解颐笑,“我如何不能?” “我是猫猫狗狗吗,需要挂铃铛。” “只是个礼物而已,不喜欢过了今晚就丢掉。”他口吻像停泊在寒枝上的风。 铃铛在烛光下迸发晒目的光彩,她央求的礼物是自由,他给她的却是枷锁,像蓄意安排好的一样,讽刺至极。 谢探微将灯烛熄暗了些,她月白瓷器的肌肤显得更易碎。 “戴上试试。” 她俛首拒绝,“我不试。” “戴上。”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商量。 骤然被唤醒的情蛊如风暴将她困住,使她产生幻觉,喘不过来气,电流窜身。 情蛊的威力又增强了。 甜沁尝过了厉害,咽下犟意,默默拿起金铃铛。卡箍严丝合缝扣到了她的脚踝上,尺寸正好,寸寸为她量身定做。 她走步,谢探微好整以暇观赏着,在静寂的氛围维系默契。地面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吸收了赤脚踩上去的所有声音。 铃铛的响声被曳地的长裙盖住,闷闷的,如同被捂住了嘴。 直到谢探微撩起她下摆,铃铛的清脆和她光洁的腿才一同展露出来。 谢探微使她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铃铛声将黑夜搅得支零破碎,才满意地伸手将她揽住。 甜沁陷在他深邃的怀抱中,有若溺水。 她的心已被情蛊捆住,脚踝又多了这么一层禁箍,完全像具行尸走肉,灵魂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溢不出来。 “姐夫,你该回去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咸秋一定在等他。这里是妻妹的私闺,他不该留下。 谢探微蹭了蹭怀中的她,长夜没有尽期,“她已经睡下了。” “她一定会等你。”甜沁坚持说,“她爱你,多晚都会等。” “我以后侍奉姐夫的日子还很长。” 夤夜的滴漏正在轻轻地滴淌滴淌。 “我知道。再陪妹妹呆一会儿。” 良久,谢探微叹着。 他沉湎在这一刻的温柔中,换了个更惬意轻松的姿势,说一会儿走也不知多久才走。自控力如他,亦无法忽然从缱绻中抽身。 甜沁猜到他可能想留宿,姐夫宿在妻妹的院子里,泼天的丑闻,即便在谢宅内部亦不好听。 她控制不了局面,只得恹恹卧在他怀里,脚踝的金铃铛偶尔翻响。 谢探微吻着她的墨发,绕了一缕在长指间,消磨时光,静观烛泪,好似单纯想与她伴在一起,做什么无所谓。 “姐夫。” 她音色沾了些哑,抖着扇子般的睫毛,再次催道:“你真该走了。姐姐一个人会害怕的。” 真的已经很晚很晚了。 她不想与咸秋交恶,咸秋是唯一可利用的人,将来离开谢家还得靠咸秋的帮助。 而且,她也不想与他共寝。 谢探微长嗯了声,没听进去,横在她腰间的手反而紧了紧。 “她不害怕。我们本来是分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