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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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嗯, 心善。” 陆瑾低声重复。 沈风禾瞥他一眼,“好了,当我没说。” 孙思邈则是捧着蜚蛭, 恨不得将每条用手好好量出尺寸大小。 他捋捋胡须,追问:“沈娘子, 这蜚蛭, 可还有富余?” 沈风禾如实回:“我手上便只有这三条。余下的, 崔中郎将说要留在金吾仗院。” “其实......” 孙思邈轻咳一声, “医治你郎君这病症, 用不上这么许多。” 沈风禾笑笑, “若真人能将我郎君治好, 剩下的蜚蛭, 任凭真人处置。” 自知晓孙思邈的隐居地后,沈风禾便琢磨着要带来的东西。夜里思来想去, 除了自个儿种的花木,她又去各大医馆买了不少好药,甚至央着母亲去太医署那。 香菱给陆瑾煎药之余, 她瞥了一眼水蛭。 彼时, 她想起吕翁的话。吕翁当初收蜚蛭, 也是因为它却有治头风的药效。 她常在西市遇崔执, 思及此, 便顺道问了问当初灼过的蜚蛭下落。 他竟真给了她。 孙思邈听了这话, 登时喜笑颜开,“好,好!我自当尽力,这原就是我医者本分......沈娘子这蜚蛭若是能救治更多的风头病人,更是功德一件。” 他顿了顿, 继续道:“还有几样花草,是我当年配药时特意培育的。只是我原先炼出的药石虽育出一批,可花草时开时落,加之药性过猛,后来便不再栽种。此事一时倒有些难办。真要重新培育,少说也要耗上数月。” “花草我也有!” 沈风禾转头朝外面喊:“明司直,劳烦把花草拉过来!” 明毅无奈地摊了下手,转身将那辆板车拉到茅舍门前。 一板车花草,齐齐整整摆在孙思邈眼前。 它们每一株都单独栽在陶盆里,株株精神,叶色鲜润。或素白如霜,或紫艳如霞,争奇斗艳,让人眼目一新。 孙思邈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子。 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后,惊呼发问:“你、你是如何培育出来的,怎有如此多?连好些我早已不育的品种,你这儿竟还有新株?” 沈风禾老实回:“我也不知究竟哪些对郎君病症有用,便索性多育了些。法子是从好友那里学的接木之法,再凭着花香气味、外形分辨,试栽出来。真人且看看,哪些合适用药。” “这些......全是你亲手培育的?” “是,全是我种的。” 孙思邈看向她,“沈娘子,你本就是精通药理,擅长培育的行家罢?” 沈风禾一怔,摇摇头,“不是的。我在大理寺当差,是个厨役。” 孙思邈这下是真惊,连声咳嗽都压不住激动,“你为厨役,竟能育出这般药花?!” 世间育药草之人不少,纵是倾囊相授,也难登堂入室。 天才与常人,差的从不是苦功,而是与生俱来的慧根。旁人穷其一生未必能悟透的关窍,在她这里,竟是水到渠成。 他定了定神,轻咳一声,“人老了,总觉得身边少个贴心陪伴的。明崇俨、明崇礼兄弟俩,一个走偏门耽于幻术,一个虽稳重,也不把医术当主业。一个个学成便走,没一个肯安心守着这门学问。就连升之,也难得来看我几回,更不必说另外几个了。唉!” 卢照邻在旁听得好笑,“恩师,您这是想收徒了?” 孙思邈一噎,“我、我有这般说吗?” “您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要收徒。” 孙思邈索性也不再装,看向沈风禾,“沈娘子不如入我门下,正好一同研究这些药花草木。” 沈风禾问:“若当真人徒弟,可是要一直留在磬玉山?” “是,需得留下一段时日,少说也要学上半年。” “那不成。” 沈风禾摇摇头,冲他一乐,“我在大理寺有正经差事,不能久离,我还是喜欢做些吃食。” 孙思邈从不是强求之人,见她拒绝,也不再多说。 他一头扎进那板车花堆里,捧着这盆称好,摸着那盆叫绝。 他抚掌大笑,“有这些花,这病便有得治,老夫这就摘几样入药研究。对了,我这山中藏有一处汤药泉,我挑些花草熏蒸,先帮陆少卿把体内药毒和郁火一点点熏透出来。” “多谢真人。” 沈风禾点头,“您忙着诊治,我去给您做些吃食罢。今日在山下买了鹅与羊,卢先生说您爱吃浑羊殁忽,我便做这道菜,聊表谢意。诊金我也会另备。” 孙思邈捧着花转过来,“你会做浑羊殁忽?” “略知一二,做来给真人尝尝。” “快去快去!” 孙思邈连连挥手,“你安心下厨,老夫定把你郎君治好!陆少卿,稍后随我去汤泉候着。” 瞧着孙思邈这般笃定,沈风禾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下。 这些日子,她与狄寺丞、孙评事几个费心费力研究如何栽种这些花,果真有用。 众人分头安置好,沈风禾也打算去宰肥鹅。 孙思邈忽轻声叫住她,“沈娘子留步,你且伸手,老夫给你搭个脉。” 她疑惑地伸出手,孙思邈三指轻搭,闭目片刻,眉头一挑。 再睁眼时,他捋着胡须,“肾气略亏。” 沈风禾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这也能瞧出来! 孙思邈见状,也不绕弯,“你们成亲后行房,可是颇为频繁?” 这话一出,更让沈风禾手足无措,“孙、孙真人......” “不必羞赧。” 孙思邈坦然笑,“陆少卿中的药,本就药性刚烈,易引动心火,身子躁动是常事。你瞧着虽面色红润,精神尚可,实则肾气耗损,需得适当一补。你离开前,得空也去汤泉里泡一泡,固本培元,对你有益。” 沈风禾垂着脑袋,细若蚊蚋回:“多谢真人。” 原他们这样。 真的是因为......药。 那欲瘾之事,果真也是真的? 虽孙真人在前,沈风禾也不好意思多问,飞奔到厨房去了。 厨房就在茅舍一侧,石灶宽敞,柴禾干燥。 沈风禾先将嫩羔羊仔细收拾干净,去净血污,用米酒、姜片、盐将羊内腔反复揉搓,去腥入味。 取肥嫩白鹅,烫洗去毛,开膛洗净。 她将从上山边开始泡的糯米捞出,拌上杏仁、葡萄干、笋丁、小葱段,再加少许胡椒与右,搅匀后填入鹅腹,用线缝好。 随后,她将整只肥鹅轻轻纳入羔羊腹中,把羊身也仔细缝合,外表再刷一层米酒与油。 明毅帮着点好火,沈风禾便将整羊架在烤架上,时不时转动。 羊皮渐渐渗出油脂,慢慢滴落在柴火中,“滋滋”轻响。 羔羊肉香醇厚,鹅肉丰腴甜香,再者是吸满两层鲜汁的糯米香,三香缠在一起,飘得满山谷都是。 另一处,孙思邈已从那一板车奇花异草里精挑了入药之品,碾碎配妥,投入汤药泉中。 待一个时辰后,茅屋前的香气已经浓得绕人不去。 浑羊殁忽烤得恰到好处,羊皮金红亮色,油光点点,外皮微脆,内里酥软。 沈风禾用刀子轻轻划开羊皮,一股滚烫浓香扑面而来。 她将腹中肥鹅小心取出,拆开棉线,糯米吸足了肉汁,油润晶莹,粒粒饱满。 沈风禾将鹅肉拆成大块,递给孙思邈,“长安最讲究的吃法,是只取鹅肉,羊肉仅用来借香,并不食用。” 孙思邈接过后,又伸手拿起一块烤得软嫩的羊肉,“那是贵人讲究,我这山野老头不兴这套,多多浪费。羊肉香,鹅肉鲜,糯米又饱肚子,都吃,全都吃!” 鹅肉锁在羊中,酥烂脱骨,油脂香而不腻,外皮一扯,软嫩弹牙。裹着的糯米则是吸满了二肉的汁水,咸甜适中,果干又很是清甜。 便是这借香的羊皮羊骨,都浸足了滋味,越嚼越香。 “这鹅肉好酥嫩。” 王勃咬着鹅肉,“等士绩情况稳住,我便要下山了,还需去交趾探望家父。” 卢照邻轻声道:“此去路远,还得乘船入海。那一路风浪难料,子安你多保重。” 骆宾王咬了一口羊肉,“子安你还年轻,莫要消沉。听说滕王阁如今正在重修,待到落成,江天景致必定更胜从前。你途经那里,看看那落日云霞,秋水长天,心胸自会开阔。” “怎会消沉。” 王勃淡淡一笑,“多谢二位兄长。我虽眼下困顿,却也明白人愈是落魄,志向愈要坚定。瞧瞧士绩这样身居高位的,也有本难念的经。 他看向一旁吃得斯文的杨炯,笑道:“盈之,你这一趟跟着来,又是为何?” 杨炯放下手中筷,无奈一笑,“整日在弘文馆看书,看得头昏眼花,脑子都僵了。出来走走,看看山景,也算松快松快。” 众人热聊,吃得杯盘渐空。 沈风禾用干净盘盛了鹅腿和羊肉,又舀了一碗浸满肉汁的糯米,仔细盖好,留给陆瑾。 孙思邈瞧在眼里,“沈娘子倒是贴心,时时刻刻记挂着陆少卿。” 沈风禾“嗯”了一声,“习惯了,在大理寺时他有时忙着案子,我也总这般给他留吃食。” “好,好。” 孙思邈站起身,“他也泡了不少时辰,老夫先进去看看药泉里的情况。” 林间雾气氤氲,花香药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陆瑾闭目靠在泉石上,眉头微蹙,体内药毒一激发,觉得浑身烦乱不适。 听见脚步声,他未睁眼。 孙思邈在泉边站好,直言道:“陆少卿,你自己在用的避子之法,这段时日先停了。” 陆瑾低声叹:“真人果然是活神仙,连这些私密事,一探便知。” “这不废话。” 孙思邈直言,“你那避子的方子,本就是我当年所制,是专给男子所用。当年陛下心疼天后生育劳苦,特意向我求来,你如今所用,与当年那方同源。” 他语气凝重,“只是你体内药火猛烈,脏腑已受损伤,这避子药又偏收敛寒凉,与你身上药性相冲,会拖慢医治。在我把你彻底治好之前,不许再用。你既舍不得让她受药苦,又怕她受孕,那便近日便改用鱼膘、羊肠......不伤身,不损你药性。” 陆瑾眸色微动,“嗯。” 众人散去许久,沈风禾才捧着东西走向汤药泉。 她用新摘的鲜桃榨了汁,调得微凉清甜,盛在碗里,想给他解一解泉中燥热。 才靠近,便被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裹住。花草药弥漫,将整片汤泉都笼在朦胧白雾里。 陆瑾就在那里,只露出肩颈。 他的墨发被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颈侧与臂膀上。 他闭目靠在石上,一动不动,似尊浸在烟霞里的玉像。 “陆瑾,我给你带了桃汁,凉的,放在这边了。” 沈风禾将碗放在泉边石上,“真人说,你还要再泡两个时辰,把体内余毒慢慢熏出来。” “好。” 沈风禾见他不睁眼,只当他是疲累不堪,“那我先回去,不扰你......” “阿禾,下来。” 陆瑾依旧未睁眼。 “啊?” “下来。”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从白雾中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不等沈风禾反应,他轻轻一拽,将她整个人被扯进温热的泉水里。 她的衣衫湿透,温热的泉水瞬间将她包裹。 可比泉水更热的,是陆瑾立刻环过来的双臂。 他将她紧紧困在怀中,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水雾缭绕中,陆瑾睁开眼。 他长睫湿濡,脸色苍白,唇却红润。 平日里清润如玉凤眸,眼下瞳色深暗,似是神志不清,被药性搅得意识模糊。 “阿禾......” -----------------------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不与你们那样了,身子都不好了 陆珩:陆瑾你要做什么? 陆瑾:做和你一样的。 (《卢氏杂说》《烧尾宴食单》(唐):浑羊殁忽 每有设,据人数取鹅。去毛,及去五脏,酿以肉及糯米饭,五味调和。先取羊一口,亦剥,去肠胃。置鹅于羊中,缝合炙之。羊肉若熟,便堪去却羊。取鹅浑食之,谓之“浑羊殁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