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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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受打击的陆青,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天色从清晨的微光,渐渐转为正午的明亮,又从明亮缓缓沉入黄昏的暗红,最后被深沉的夜色完全吞噬。 书房内始终没有点灯。 陆青就那样枯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无心去看。 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 一边是残存的理智,拼命告诉她:那只是梦,一场因醉酒而生的荒唐春梦;另一边却是越来越多的细节碎片:身体的异样感、香炉中的欢情散、太后手腕的红痕……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在她原本坚固的认知上,凿出细密的裂痕。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师姐?师姐?”是阿萱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该用午膳了,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陆青嘴唇动了动,没有回应。 片刻后,苏挽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阿萱更急切:“陆青,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你开开门,跟我们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陆青瘫坐在地,久久没有做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她可能被当朝太后下了催情药,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或者说,她开始怀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可能就是自己“死去”五年的娘子? 哪一种说法,都荒诞到可笑,也危险到致命。 “陆青?”苏挽月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陆青不愿让她们担心,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用管我。” “这怎么能不管?”苏挽月急了,“你从昨日早上进去到现在,滴水未进。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宫里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门,我……我们总能想想办法。” 陆青闭上眼,语气里透出疲惫,“真的只是……累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苏挽月失落的声音:“好吧……那你有事随时叫我。我……我们都在外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书房外,苏挽月和阿萱急得团团转。 阿萱年纪小,藏不住事,拉着苏挽月的衣袖,眼圈都红了:“苏姐姐,师姐她到底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陛下不喜欢她?还是……那些大官欺负她了?” 苏挽月心里也乱,却强作镇定地拍了拍阿萱的手:“别瞎想,你师姐如今是探花,谁敢轻易欺负她?许是……许是初入官场,压力太大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半点不信。 陆青是什么人?是天机阁阁主,是见过大风大浪,验过无数尸体,面对凶徒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官场压力,就失魂落魄到将自己关起来一整天?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她进不去,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璇光和璇音守在书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阁主有严令,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准进去。她们身为属下,只能遵从。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璇影去开了门,进来的是林素衣。 “林姐姐。”苏挽月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陆青吧!她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了,不吃不喝,谁也不理,我真怕她出事……” 林素衣听着苏挽月焦急的叙述,脸色渐渐发白。 她想到了陆青昨日让她辨认的那包‘幻情散’香灰,想到了她从宫里回来…… 她心里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试试。”林素衣定了定神,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陆姐姐,是我,素衣。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 林素衣咬了咬唇,声音放得更柔:“陆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可你总得吃点东西。挽月妹妹给你熬了些清粥,最是养胃,你开开门,让我送进去,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陆青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门开了条缝。 林素衣示意苏挽月她们在外面等着,自己端着托盘,侧身进了书房,又迅速将门掩上。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天光。 陆青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 “陆姐姐。”林素衣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 陆青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你随便坐吧。” 林素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担忧更甚。 “陆姐姐,是不是……是不是那‘幻情散’……”她犹豫着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陆青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深深的困惑和痛苦。 “素衣。”陆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幻情散’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陆青盯着她的眼睛,近乎恳求道:“包括萧统领,包括苏姑娘她们……谁都不要说。” 林素衣怔住了。 她看着陆青眼中近乎恳求的神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陆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问,“那香灰……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对不对?是不是……是不是宫里有人对你……” “别问。”陆青打断她,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事……我现在自己也没弄清楚。但你相信我,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林素衣沉默了。 她想起陆青如今的身份——新科探花,帝师,太后面前的红人。 若真牵扯到宫闱秘事,那确实不是她能过问的。 “好,我答应你。”她郑重地点头,“我绝不会说出去。” “谢谢你,素衣。”陆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粥……我一会儿会吃的。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林素衣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看到陆青眼中的疲惫,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你一定要吃,别饿坏了身子。”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青一眼,这才推门出去。 门外,苏挽月和阿萱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苏挽月急切地问。 林素衣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陆姐姐说她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们别担心。粥我已经送进去了,她答应我会吃的。” “就这样?”阿萱嘟着嘴,满脸不信,“师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阿萱,”林素衣摸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师姐现在是朝廷命官了,有些事……确实不方便告诉我们。我们要相信她,给她些时间。” 话虽这么说,可林素衣自己的心却悬着。 幻情散……宫里……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让人不寒而栗。 --- 接下来的两天,陆青依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没有再拒绝送进去的饭菜,但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书桌前,对着书发呆。 脑中,两个猜想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理智。 她试图回忆五年前与娘子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娘子的字写的极好,笔锋锐利,筋骨嶙峋,带着一股清峭孤傲之气。 娘子喜欢在院中画画,尤其喜爱竹子,说爱其宁折不弯的气节。 娘子琴也弹得极好,当年的‘破虏吟’一出,让她惊为天人。 而如今那些细节,似乎都成了她日后即将验证真相的证据。她近乎自虐的想,两个人再像,总不可能任何细节都一样,她陆青总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娘子?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青坐在阴影里,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拉扯、挣扎、不断自我怀疑的疲惫。 她问自己:陆青,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太后真是娘子,却不愿与你相认?还是怕太后不是娘子,却对你怀有龌龊心思? 无论是哪一种,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如果太后真是娘子……她要知道为什么?这中间的为什么太多,她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如果太后不是娘子……她也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对她用药?目的是什么?她该如何应对?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她……需要一个真相。 坚定了这一点,陆青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她三天的大石,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转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苏挽月正倚着廊柱发呆,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陆青!”她快步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你……你终于出来了。” 陆青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我无事,让你们担心了。” 苏挽月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担忧道:“陆青,你到底怎么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没事,只是这几天没睡好。”陆青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苏挽月连忙点头,“厨房一直温着饭菜呢,我这就让人端过来!”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吩咐,却被陆青叫住了。 “挽月。”陆青看着她,眼神诚恳,“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苏挽月怔了怔,随即眼圈有些发红。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闷:“谢什么谢……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陆青笑了笑,没再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从那日的打击中走出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她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一点点剥开那层迷雾,看清真相。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隐忍,对方是太后,是这大雍朝最有权势的女人。稍有不慎,不仅她自己会万劫不复,还会连累身边所有人。 她不能冲动。 --- 十日后,吏部传来消息,新科进士的官职任命下来了。 陆青前往吏部领取文书和官印。 吏部门前人潮涌动,新科进士们个个面带喜色,互相道贺。 陆青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桂芝,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褐色官袍,衬得那张黝黑的脸更显朴实,但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探花。”李桂芝也看到了她,连忙挤过来,拱手行礼,“不,现在该叫陆大人了!” 陆青回礼,微笑道:“李大人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陆大人授了什么官职?”李桂芝好奇地问。 “大理寺少卿。”陆青道。 李桂芝眼睛一亮:“大理寺少卿?那可是从六品的实权官职,陆大人果然受太后器重。” 陆青听到‘太后’二字,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大人呢?” “我啊。”李桂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授了翰林院编修,也是个从六品。太后说,让我先熟悉熟悉朝中事务,日后另有安排。” 翰林院编修虽品级不高,但是能一入仕就得此职位,已是极高起点了。 “恭喜李大人。”陆青真诚道。 “同喜同喜。” 李桂芝笑呵呵地说,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在吏部门口分别。 陆青领了文书官印,便前往大理寺报到。 大理寺位于皇城西侧,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官署。朱红的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大理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陆青递上文书,很快被引了进去。 正堂内,几位官员正在议事。 为首的是个年约六十的老者,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紫色官袍,正是大理寺卿沈巍。 沈巍见到陆青,立刻笑道:“陆少卿来了,快坐,快坐!” 态度十分热络。 陆青心中了然,这定是因为太后那层关系。 “下官陆青,见过沈寺卿。”她依礼参拜。 “免礼免礼!”沈巍亲自扶起她,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太后慧眼识珠,陆少卿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这话说得露骨,堂内其他几位官员神色各异。 陆青只当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谦逊道:“沈寺卿过奖了,下官初来乍到,还请寺卿和诸位同僚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沈巍哈哈一笑,指着堂内几位官员介绍道,“来,陆少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少卿,周仪文,主管文书档。这位是王少卿,王云礼,主管刑狱审讯。这位是赵少卿,赵鹏,主管缉捕追查……” 陆青一一见礼。 几位少卿中,周仪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看起来颇为儒雅。 王云礼年纪最轻,约莫三十出头,眼神锐利,透着干练。 赵鹏则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与刑狱打交道的人。 “陆少卿啊,”沈巍拉着陆青在主位旁坐下,笑眯眯地说,“你初来大理寺,本官想着,那些刑狱缉捕的辛苦差事,就不让你去操心了。正好周少卿那边文书事务繁重,你就去帮帮他,如何?”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周仪文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 谁都知道,管理文书是最清闲也最没油水的差事。沈巍这明显是想拍太后马屁,给陆青安排个轻松的位置,与她处好关系,拉进与太后的关系。 可这样一来,周仪文的权责就被分走了一部分。 “沈寺卿。”周仪文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陆少卿是太后钦点的探花,又是帝师,让她来管文书……是不是太屈才了?” “诶,周少卿此言差矣。”沈巍摆摆手,“文书乃是一寺之基,至关重要,陆少卿正适合此职。” 陆青冷眼旁观,心中已有计较。 她来大理寺,不是为了混日子的。若真去管文书,不仅学不到东西,还会得罪周仪文,更会让人看轻,觉得她是靠着太后关系来镀金的。 “沈寺卿。”她站起身,拱手道,“下官多谢寺卿体恤,不过下官既入大理寺,便想为寺中分忧。听闻大理寺积压了不少陈年旧案,下官愿请命,负责梳理侦破这些旧案。”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都愣住了。 陈年旧案? 那可是大理寺最头疼的差事。案子时间久远,线索难寻,证人难找,破案率极低,费力不讨好。平日里,大家都是能推则推,能躲则躲。 这陆青……竟主动往火坑里跳? 沈巍也怔了怔,随即皱眉道:“陆少卿,你可想清楚了?那些旧案……可不好办啊。” “下官想清楚了。”陆青语气坚定,“正因不好办,才更需要人去办。下官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沈巍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本是想讨好太后,可若真让陆青去碰那些旧案,万一办砸了,太后怪罪下来…… 周仪文见她如此识相,忙开口打圆场道,“陆少卿既有此心,不如这样,你先熟悉熟悉寺中事务,旧案的事,日后再说?” “周少卿好意,下官心领了。”陆青却不肯退让,“下官既已开口,便想试一试。还请沈寺卿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沈巍也不好再拦。 他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堂内其他官员,终于叹了口气:“也罢……既然陆少卿执意如此,本官便准了。不过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找本官。” “谢寺卿。”陆青躬身道谢。 堂内几位少卿交换了个眼神,看向陆青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有不解,有钦佩,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 从正堂出来,陆青被一名书吏引着,前往自己的办公处。 大理寺占地广阔,分前、中、后三进。 前院是正堂、议事厅等。中院是各少卿、主事的办公之所。后院则是档案库、证物房等。 陆青的办公处位于中院东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有六间厢房,既可办公,也可休憩。 “陆大人,这就是您的院子。”书吏恭敬道,“您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陆青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简洁干净,书案、书架、座椅一应俱全。 “很好,有劳了。”她点点头,又问,“我手下可有安排人手?” “有的。”书吏连忙道,“寺卿吩咐,给您配了两名主事,四名书吏,还有八名差役。他们已在厢房等候了。” 陆青走进办公的厢房,里面果然站着十几个人。 见到她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陆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陆青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两名主事,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乾元,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名叫孙茗。 另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眼神精明,名叫赵诚。 四名书吏都是年轻人,差役则个个精壮。 “本官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诸位多多协助。”陆青温声道,“咱们既在一处办事,便是一体。有功同赏,有过同担。” 她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连忙应声:“谨遵大人吩咐!” “好。”陆青点点头,看向孙茗和赵诚,“孙主事,赵主事,你们先将寺中积压的旧案卷宗,整理一份清单给我。特别是近一年内无人过问的案子,要详细标注。” 孙茗和赵诚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位新来的少卿,雷厉风行啊。 “是,下官这就去办。”孙茗躬身道。 “不急。”陆青却叫住了她,“先让人把卷宗搬过来。本官今日便开始看。” “今日?”赵诚忍不住道,“大人,那些卷宗……数量可不少。” “无妨。”陆青淡淡道,“能看多少是多少。”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连忙去档案库调取卷宗。 不多时,一箱箱的卷宗被抬了进来,堆满了半个厢房。 陆青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面色不变,只对孙茗道:“孙主事,你留下协助。其他人先去忙吧。” 众人退下后,陆青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开始细读。 孙茗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卿专注的侧脸,心中暗暗称奇。 这些旧案,别人避之不及,她倒好,一来就扎了进去。 是真有本事?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青看卷宗的速度很快,但很仔细。遇到关键处,还会提笔在纸上记录。 夕阳西斜时,陆青已经看了十几本卷宗。 大多是些盗窃、失踪之类的案子,时间久了,线索断了,便成了悬案。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拿起下一本,目光却忽然被一个卷宗的标题吸引住了。 《文昌祠学子失踪案》。 她翻开卷宗,仔细阅读。 案件发生在近三个月内,京城人家不少学子,在城东文昌祠借宿苦读后,归家出现异常。 案卷记载: 这些学子皆是女乾元,年岁在十八至二十五之间,都是科举有望的才女。 起初,她们前往文昌祠,别称‘状元寺’,因其十几年前有举子在此读书高中而得名。科举临近,便有不少举子来此夜读,想沾沾喜气。 没曾想,这便出了问题。 数日来,先后有举子神志癫狂,所有发病者皆称:在寺中夜读困倦时,见一白衣女子飘然而至,面容绝美如画中仙,但身后有狐尾摆动,自称狐仙,邀她们‘共赴极乐’。 甚至有一名乾元被家人锁在书房,竟以血在墙上题诗:愿抛功名换仙缘,山中狐仙伴千年。 后趁夜离家,家人追踪至文昌祠后山,只寻到破碎的儒衫布条和几缕沾血的狐毛。 京城皆传:文昌祠后山有白狐修炼成精,化作美女专吸乾元元气,被迷者自愿抛弃前程。 京兆府曾多次派捕快前往探查,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归咎于科举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案件因涉及众多学子,被移交大理寺。 陆青看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狐仙? 她不信这些。 这案子,绝非精怪作祟,定是人为。 可为什么要专挑有望科举的乾元女子? 而且,案卷中描述的人面狐身的女子,像极了双月城中那些被改造过的女子…… 难道……这竟与双月城旧案有关? 陆青心中一凛。 “孙主事,”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孙茗,“这桩案子,之前是谁负责的?” 孙茗凑过来看了看卷宗标题,想了想道:“回大人,这案子原是赵少卿负责的。不过查了半个月,没什么头绪,就搁置了。” “卷宗里说,上京府的捕快曾去文昌祠探查过,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孙茗摇头,“那文昌祠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聚集地,平日里香火不旺,只有些书生去借宿苦读。捕快们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陆青若有所思。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七名女子,在同一地点,先后出现同样的幻觉,且一人失踪,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大人,”孙茗小心翼翼地问,“您对这案子感兴趣?” “嗯。”陆青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去文昌祠看看。” “是。” 陆青又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个案子,天色渐渐黑了。 本该到了下值的时候,一名书吏匆匆进来,躬身道:“陆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后召您即刻进宫,说是商议陛下授业安排。” 陆青手一顿。 太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平静地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 走出厢房时,秋日的凉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那日之后,再次面见太后。 她必须冷静,镇定,绝不能让太后看出丝毫端倪。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去查清一切。 而在那之前……她只能演。 演一个恭敬的臣子,一个尽责的帝师。 陆青整理了一下官袍,跟着宫人,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即将与与这天下最尊贵之人,首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