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被时间遗忘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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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被时间遗忘的时间 幸好,周行云倒是并没有抱着给她完整上一堂课的打算。 与吴教授的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相比,他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简明扼要了。 “绪论部分只有几个考点,我已经给你画出来了,你别的都不需要看,只需要把这几个知识点背下来就行。” “你主要错过的部分其实就只有凯撒密码。”周行云一边说着,一边从笔记本上撕下半页空白纸,用尺子快速画了一条标着字母的横轴。 “这个比维吉尼亚加密法还简单,本质就是所有字母在字母表上做移位。” 周行云的讲解极致简练,用最简单的例子演示加解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蒋昕看出来了,他的风格非常之简单粗暴,像是唯恐她记不住那么多东西考试不及格一样,只是把考点和知识骨架剖析给她,除此之外没一句废话。 正这么想着,果然下一秒周行云便开始强调:“你只要记住,只要提到凯撒密码就是‘移位’就行,并且记住具体怎么操作,别的都不用管。” 蒋昕一个没忍住,嘴角上扬,流露出过分明显的笑意。 看得周行云莫名其妙:“蒋昕,你笑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倒是和她很熟,是今天最熟的一句话。 蒋昕想忍住的,可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甚至从喉咙里滚出一点模糊的笑声。 周行云彻底无奈,终于没办法再维持那十足公正和完美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又撕下半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密文,并标明了密钥。 “这是上周的小测题,考试也就考到这样了。如果明白了凯撒密码是怎么操作的,就一定可以解出来,你试试。” 蒋昕依照刚才学到的规则进行操作,很快就解了出来。明文是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neter。 新的篇章。 “是对的。”周行云看了一眼答案,点了点头,总结道,“你掌握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有时间再下次课前再抽十分钟复习一下。今天我们就到这里。” 说完,他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将笔记本、笔袋、表格等一一收好。 周行云动作极其利落,在蒋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背着书包站起身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行云的目光再次在蒋昕的脸上停留一瞬,便越过她,落向教室前方。 紧挨黑板上沿的地方,悬挂着一只嘀嗒作响的老钟表。说也奇怪,这间教室的大部分设备都很新,泛着冷硬的现代光泽,唯有这个忠实的时间记录者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蒋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此刻距离正式下课也才过去十分钟多一点儿。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时间。 既看着那些诚实的,忠实的,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的时间。 也看着那些被时间遗忘的时间。 钟表木质外壳边缘的漆已经掉得七七八八,覆在表盘上的玻璃罩也泛着擦不净的昏黄,表盘上的数字颜色褪得深浅不一,黑色指针追赶着红色指针,周而复始地上演着一次次聚合与分离。 它们是那样规律而有序,不会有任何差池,作为旁观者的他们也不会期待任何一点秩序之外的瞬间。 看着看着,蒋昕突然打了个寒战:这两根指针自己知道,它们只是在规律地“上演”吗? 对它们而言,每一次重逢,是不是也像一场真实的、值得期待的相遇?每一次无分离,是不是也带着真实的怅惘? 又是否所有的偶然与必然,所有的相遇与离别,其实只是因为身在局中才显得不可预测,惊心动魄,但其实冥冥之中,所有的东西早就都定好了? 秒针驶过12,分针又跳过一格。 周行云收回目光,迈开步子,身影很快便融入走廊尽头那片刚刚开始显露行迹的稀薄暮色里。 “再见,蒋昕。” 蒋昕独自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教室里,对着那半张纸上的“neter”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 之后两个月的《密码学导论》课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只是蒋昕没有再迟到过了。她也习惯了那个固定的仪式:每次从教室后门进去,找到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座位,用脚背轻轻勾开椅子一半,然后身子一侧,像只灵巧的猫,贴着冰凉的墙壁,“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陷进那个小小的安全角落。无论她来得比周行云早,还是比他晚,都是如此。 而周行云则永远坐在她旁边靠走廊的一侧。 一开始,周行云看到蒋昕过来,还会习惯性地站起身想退到走廊,把进去的通道完全让给她。可蒋昕的动作总是更快,没等他完全站直,她已经像一道影子似的,贴着冰凉墙边滑进去,降落在他的身旁。 几次之后,他便不再起身,只是在她靠近时,才会微微将椅子往旁边挪出半掌宽的距离,继续专注盯着主页,却将她收在一片散漫余光里。 《密码学导论》的内容开始变得艰深,从一开始带着趣味性和操作性的古典密码,逐渐过渡到更需要抽象思维的领域,例如对称加密与非对称加密的核心思想、rsa算法背后那令人头大的大数分解原理、哈希函数如何确保信息“指纹”的唯一性……听得蒋昕是云里雾里。虽然这些更为复杂的密码大多都不再需要实际操作,但也需要能够阐述其原理。 课后的补习时间,也因此从最初的十来分钟,悄然延长到将近半小时。 夏日走向消亡,而卫城除冬夏之外的季节又都短得可怜,转眼已是深秋。 而蒋昕和周行云,也开始在夜幕降临之际,一前一后地走出求知楼。没有交谈,甚至看不到彼此的影子。但他们都知道,他们正共同行走在同一片清冷黛蓝之下,看水银似的路灯次第亮起,任带着微微寒意的晚风穿过襟袖。 这门课结业考试前的倒数第二次课,蒋昕因为一场关键的训练赛,不得不请假,只能提前发了消息给周行云。周行云没有多问,只是在下课后发来一份整理得极其清晰地笔记,和一个将近二十分钟的讲解视频。他没有露脸,只有一张白纸,一只笔,还有他平稳的讲解声,可以看出是花了不少时间去准备的。 蒋昕看着视频里熟悉的字迹和条分缕析的推导,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一下。可周行云在qq里只做寥寥数语交代,语气平淡,仿佛他只是在履行助教的职责。 最后一次课是复习课,主要是划重点和答疑。吴教授分发的考试大纲和讲义本就是周行云帮忙准备的,所以这一次课后,周行云也只留了蒋昕十分钟,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下考试题型和复习策略。 这其实是两个月来,他们相处时间最短的一次。 可偏偏就在这十分钟的末尾,窗外忽然大雨瓢泼。雨点尖锐而密集地砸在玻璃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所有的界限与边缘。 这雨势,即使打伞,走出去也难免立刻湿透。 他们都知道,夏天的骤雨通常不会持久。于是谁也没有动,默契地在教室里又坐了下来,隔着半人宽的距离,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 雨声填补了沉默的空白。蒋昕看了一会儿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歪斜的树影,忽然开口道:“周行云,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帮我。” 周行云侧过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大可以继续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没事,这都是我作为助教应该做的。”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就不想这么说了。 他其实有真正想说的话,但是他不能说。 如果不能说,那么比起程式化的回应,沉默反而更加坦诚。 蒋昕想起什么,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两块用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依旧是熟悉的72% godiva黑巧。 之前有一阵子没遇到熊教练了,今早恰好碰上塞给她的。 “给,”她递过去一块,“请你吃。” 周行云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块小小的、闪着暗金色泽的巧克力上,停顿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怀念的神情。 他感觉呼吸微微滞涩,像很快就要窒息在这座氤氲着潮湿水汽的孤岛上。 “还是熊教练送的?” 蒋昕笑着点了点头:“嗯,不然呢?” 周行云伸出手接过巧克力,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偷到一点温热。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巧克力握在手心,感受着它触感。巧克力的芯还是硬的,可边缘却已经因为她的体温而微微融化了。 他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加油回去好好复习,所有考点都过一遍。让助教高兴,不会帮你通过考试。” 蒋昕看到周行云嘴角那丝稍纵即逝的弧度,心里某个关窍好似被轻轻撞了一下似的,又酸又软。也忽然就有一种莫名的勇气油然而生,于是一句心里话就这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嗯我知道,不是为了考试,我就只是想让助教开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是他们两个月之间最为坦诚,也最为越界的一次。但说是越界,其实也不过是将那层覆盖着时间与过往的厚绒布掀开一小角而已。 蒋昕的脸有点红,便别过头去,将目光放在窗外汹涌的雨幕上,没有去看周行云,心跳应和着雨声,越发杂乱无章。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也不期待周行云的回应。 周行云果然没有回应。 可在蒋昕视线之外的地方,他却也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和同一片雨幕。 二十几分钟后,雨势渐渐转弱,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虽然暮色沉沉,但天空反倒亮堂些许。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起身,收拾好东西,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离开。 结业考试那天,周行云没有出现,吴教授在开考前简单提了一句,说他是因为信竞队那边有重要事务,不得不请假。考场里来发考卷和监考的助教则临时换成了一个一头利落短发,笑容明亮爽朗的女生,看起来和台下的学生们年纪相仿。一些考生就窃窃私语,猜测她和周行云一样,也是高三年级的前辈。 女生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声音清亮:“同学们好,我叫吴紫薇,今天由我来负责大家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