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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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在汤药将养下,渐渐恢复了些气力,不再如初醒时那般虚弱不堪。然而,一种莫名的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盘桓在她经脉之中,驱之不散,每逢夜深或天气转阴,便隐隐作痛。 陆青不解其由,只当是身体受了寒落下的后遗症。 这日午后,她正倚在窗前,望着院中一株枯瘦的老梅发呆,房门再次被推开。 来的竟是苏嬷嬷。 她手中端着一碗药,神色较之前几日,似乎缓和了些许。 “陆女君,感觉身子可好些了?”苏嬷嬷将药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陆青依旧苍白的脸上。 陆青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多谢婆婆挂怀,已好多了。” “嗯。”苏嬷嬷微微颔首,“今日之药,与往日不同,你需得趁热喝了。” 陆青依言端起药碗,这药味闻起来,似乎比之前的更加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她心中微疑,但不敢多问,屏息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初时仍是那股熟悉的暖意,但不过片刻,那股盘桓不去的寒意竟被引动,与药力剧烈冲突起来。她只觉得丹田处一阵刀绞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忍不住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手中药碗啪地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呃啊……”她痛得蜷缩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齿关都在打颤。 苏嬷嬷站在一旁,并未上前搀扶,只淡淡道:“忍一忍,药力化开便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苏嬷嬷,何事喧哗?” 陆青痛得视线模糊,循声望去,只见一抹素白的身影立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觉其身姿窈窕,气质清寒孤绝,宛如月下霜华,雪中寒梅。 是昨晚那位小姐吗?她竟亲自过来了? 陆青一时忘了疼痛,怔怔地望着那抹身影。 苏嬷嬷忙转身行礼:“惊扰小姐了。是女君正在用药,药性有些烈,故而……” 那抹素白身影缓缓踏入房中,步履略显虚浮,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蜷缩在地、冷汗涔涔的陆青身上。 陆青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刹那间,她呼吸一滞,连腹中的剧痛都仿佛忘却。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脸。 女子以纱遮面,仅仅露出上半张脸,眉眼当真是如画精致,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点墨般的凤眸。此刻正淡淡地扫视过来,眸中无波无澜,宛若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陆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便是那夜之人,自己在那般境况下,竟与这样一位女子……种种情绪交织涌上心头,让她一时忘了言语,只呆呆地望着对方。 那女子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色,随即转开目光,对苏嬷嬷道:“既无大碍,便好生照料着。” 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丝毫温度。 说罢,她竟不再多看陆青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姑、姑娘留步!”陆青不知哪来的勇气,强忍着腹痛,挣扎着撑起身子,急切道,“那夜……那夜之事,陆青实非有意唐突……若、若有什么能弥补……” 女子脚步顿住,却未回头,只留给陆青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弥补?”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拿什么弥补?” 陆青语塞。 是啊,她如今自身难保,一无所有,又能拿什么弥补? 女子微微侧首,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睨着她,日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脖颈上投下淡淡光晕,更显其肌肤剔透,不似凡人。 “你若真觉愧疚,”她声音淡漠,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便安分守己,早日养好身子,总归还是要用到你的。” 语毕,不再停留,扶着门框,缓步离去。 素白的衣袂在门槛处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最终消失在陆青的视线里。 苏嬷嬷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陆青,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小姐的话,你可听清了?好生歇着吧。” 房门再次被关上。 陆青瘫坐在地,腹中的剧痛不知何时已悄然减轻,然而心口处,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那位小姐刚才好似说:总归还是要用到你的。 用到她做什么? 陆青有片刻的茫然,随即想到了两人的荒唐一夜。虽然她羞于回忆那夜的细节,可是模糊的记忆还是让她隐约看出,那位小姐似乎有什么隐疾,需与乾元欢好才可缓解,那说到的用处,便只有...... 想到此,她脸不由红了起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这人生实在是太过荒唐。横死穿到异世界就算了,居然睁眼就要面对这般羞耻的事情。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寒意透过窗缝丝丝渗入,与陆青体内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她抱紧双臂,望着那纷飞的雪花,只觉得格外冷。 第3章 接下来的几日,陆青便在一种持续的不适中度过。 那碗每日准时送来的汤药,成了她最大的折磨,药汁漆黑粘稠,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苦气。更让她心惊的是,每次喝完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体内便会掀起一阵剧烈的反应。 先是那股盘桓不去的寒意仿佛被激怒,在四肢百骸间流窜,冷得她齿关发颤,恨不得裹紧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可这寒意还未退去,一股灼热便从丹田处猛地升腾而起,如同野火燎原,与寒气激烈地交织冲撞。 尤其到了夜晚,这股燥热之感更为明显。 “呃……” 陆青蜷缩在床榻一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有一股无名火在她体内左冲右突,不得宣泄,烧得她口干舌燥,心浮气躁,连薄薄的棉被都显得厚重闷人。 “难道是这个所谓‘乾元’的身体,本身肝火旺盛,又被虎狼之药催发所致?” 她对这个世界的身体与药理知之甚少,只能凭借过往有限的知识胡乱揣测。这种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深感不安。 一日深夜,陆青再次被那股燥热扰醒,喉间干得发疼。 她索性披衣起身,轻轻推开房门,想到院中透透气。 夜凉如水,一轮残月孤悬天际,为寂静的院落覆上一层霜华。 “爸,妈……你们还好吗?” 她望着那轮与故乡并无二致的月亮,鼻尖一阵发酸。曾经的她,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女儿,如今却身陷异世,成了一个生死不由自己的‘药罐子’。 巨大的落差和迷茫,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低吟,隔着院墙,随风飘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似痛苦,似喘息,带着难以承受的折磨。 陆青猛地一怔,这声音……竟与那夜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听来,似乎更多了几分强行忍耐的痛楚。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莫名加速。 意识到自己在听墙角,陆青顿觉万分羞惭,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房内,轻轻合上门,将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抚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非礼勿听,那位小姐于她而言是救命恩人,亦是……一场意外。 她不能,也不该有任何冒犯之举。 …… 一墙之隔的另一处院落。 景象却与陆青想象的香艳旖旎截然不同。 寒风凛冽,积雪未融。一个半人高的木桶置于院中,桶内并非热水,而是刺骨的冰雪与寒水的混合物! 谢见微整个人浸泡在这冰水之中,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此刻早已被冰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玲珑的曲线。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露出的皮肤冻得发青,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然而,比这严寒更骇人的是她的脸—— 原本光洁的脸颊,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青黑色纹路,使得那张本该倾国的容颜,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可怖的景象。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娘娘,老奴求您了,快出来吧!这寒水涧的冰水至阴至寒,您再用此法强行逼毒,莫说根基受损,怕是……怕是于子嗣有碍啊!”苏嬷嬷跪在木桶边,老泪纵横,声音凄惶,双手死死抓着桶沿,恨不得立刻将人拖出来。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眸即便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带着不屈的倔强。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子嗣?本宫连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子嗣!咳咳……若能逼出这缠情障免受摆布,便是废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