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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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 “之后,楼上又跳下来一个人。”秋月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他追着那个狐身女子,也跳进了院子。这时候,楼里其他姐妹听到动静,有几个胆子大的跑出来看,结果……结果……” 她的声音哽咽了:“那个道袍男人看到有人出来,二话不说,抽出剑就……就把她们都杀了。我躲在假山后面,吓得浑身发抖,连气都不敢喘。幸好,躲的地方很隐蔽,他没发现我。” 陆青的眉头紧锁:“那个道袍男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秋月的眼中闪过深刻的恐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他大概三十多岁,脸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惨白,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像蛇一样。” 她努力回忆着,继续说道:“最特别的是,他的下巴上,有一颗痣。大概……大概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黑色的,很显眼。” 下巴上有颗黑痣。 陆青将这个特征牢牢记住。 “后来呢?那个狐身女子逃掉了吗?那个道袍男人又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秋月摇头,“我当时吓坏了,一直躲着,直到没有动静才偷偷回去。” 陆青皱眉沉思,暂时没有回应。 秋月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晚之后,楼里就传开了,说是有妖怪,老鸨让人把尸体偷偷埋了,对外就说她们是病死的。我……我因为害怕,一直没敢对人说过。” 陆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温声道:“秋月,你能说出这些,已经帮了本官很大的忙。” “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求求您救救我。” 她转头对门外唤道:“璇光。” 璇光应声而入:“阁主。” “安排两个人,保护秋月姑娘的安全。”陆青吩咐道,“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饮食起居都要仔细,不可有任何闪失。” “是。” 秋月闻言,连忙跪下磕头:“谢大人!谢大人!” 陆青扶起她:“你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待案子了结,本官定会履行承诺,还你自由。” 秋月泪流满面,千恩万谢地被璇光带了下去。 --- 偏厅里恢复了安静,陆青独自站在窗前,心中思绪万千。 秋月的供词,证实了她的猜测。 解语楼果然与双月城的案子有牵连。那个狐身女子,很可能就是万兽窟培育出的兽娘,而那个下巴有黑痣的道袍男人,恐怕就是长生教的余孽,或者至少与长生教有关。 至于陈宝荣…… 他作为解语楼的东家,对这些事不可能一无所知。 甚至,他可能就是那个连接右相府与这些阴暗势力的关键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右相陈世安,就不仅仅是纵容侄儿作恶那么简单了。 他很可能……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陆青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发现,让她既感到震惊,又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孙主簿。”她再次唤来主簿。 “大人有何吩咐?” “将秋月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让她画押。”陆青沉声道,“另外,继续审问解语楼的其他人员,尤其是那些老鸨和打手,重点问他们是否认识一个下巴有黑痣的道袍男人。” “是。” 孙主簿退下后,陆青在偏厅里来回踱步。 她需要更多证据。 仅凭秋月一人的供词,还不足以扳倒右相,她需要更多的证人,更确凿的证据。 而且,此事牵扯太大,她必须谨慎行事。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思忖良久,陆青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 长乐殿。 谢见微正在批阅奏折,但心思却有些飘忽。 这几日,她刻意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去找陆青。她告诉自己,要徐徐图之,要给陆青空间和时间。 可思念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时常会想起那夜在陆青房中的情景,想起陆青身上熟悉的气息,想起两人相拥而眠的温暖。 那些回忆,让她心中既甜蜜又酸涩。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陆大人求见。” 谢见微手中的朱笔一顿,猛地抬起头:“陆青来了?” 她的眼中瞬间绽开惊喜的光芒,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是,正在殿外候着。”苏嬷嬷脸上也带着笑意,“老奴这就去请她进来。” “等等。”谢见微忽然叫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嬷嬷,你看本宫今日这身……可还好?”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妆容也比平日清淡许多。 苏嬷嬷心中暗笑,面上恭敬道:“娘娘今日气色极好,这身衣裳也很衬娘娘。” 谢见微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雀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那就请她进来吧。” “是。” 苏嬷嬷躬身退下,走出殿外。 陆青正站在殿前的廊下,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竹。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陆大人。”苏嬷嬷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娘娘请您进去。” 陆青微微颔首:“有劳嬷嬷。” 两人并肩朝殿内走去,苏嬷嬷悄悄打量着陆青的侧脸。 五年不见,陆青清瘦了许多,但眉眼间的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稳重。 “陆大人。”苏嬷嬷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一别五年,虽见过几面,却还未曾好好与你说过话。” 陆青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婆婆不必如此客气。当年救命之恩,陆青一直铭记于心。” 一声‘婆婆’,让苏嬷嬷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还记得五年前,在南州城的小院里,陆青也是这般唤她。那时陆青还是个青涩的年轻女君,对自家小姐一片痴心,哪怕知道小姐毁容,也未曾有半分嫌弃。 如今物是人非,但陆青待人接物的那份真诚,似乎并未改变。 “陆女君言重了。”苏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之事……老奴心中一直有愧。” 她顿了顿,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陆大人,有些话,老奴本不该多说。但看着娘娘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模样,老奴实在心疼。” 陆青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 苏嬷嬷继续道:“五年前,娘娘所作所为,确实伤人。但……但那都是情非得已。当时谢家倾覆,娘娘自身难保,又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她……她也是没有办法。” 陆青没有接话。 见她不作声,苏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用您渡毒之事,其实是老奴的主意。娘娘起初是犹豫的,是老奴护主心切,再三劝说,娘娘才……才同意的。陆大人,您若要怪,就怪老奴吧。娘娘对您,是真心的。” 陆青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嬷嬷偷眼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如此,心中更是不安,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娘娘因着您的事,欢喜时像个孩子,忧愁时又整日郁郁。老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将您放在心上。陆大人,老奴不求您能原谅娘娘,回到从前。只求您……手下留情,莫要让她太过心灰意冷。”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陆青听懂了。 苏嬷嬷是局外人,旁观者清。看出了她与太后周旋,并非全然出于私情,恐怕另有打算。 所以来劝她,莫要太过决绝,莫要真的伤绝了太后的心。 陆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嬷嬷大可放心。陆青行事,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这四个字,她说得坦然,却又意味深长。 苏嬷嬷愣住了。 她看着陆青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青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她只是说,她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这良心究竟如何衡量,恐怕只有陆青自己知道了。 苏嬷嬷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陆青还是当年那个陆青,赤子之心,坦荡磊落,方才那番话,反而显得多余了。 “陆大人……”苏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是老奴多嘴了。您……您还是当年那般,一点都没变。” 陆青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很快到了殿门前。 苏嬷嬷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推开了殿门。 “娘娘,陆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