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乌头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主上既这么交代,他自然不敢怠慢,满口答应。 萧厌礼才回到床边,伸手从萧晏口中取出一样物件。 李乌头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觉得那像是一团棉花,软软弹弹,已在萧晏口中浸满了血。 因没了阻塞,萧晏嘴里发出宛如梦呓般的呢喃:“盛会……我要去……” 李乌头似乎听到萧厌礼一声叹息。 而后,他瞧见萧厌礼将一个药瓶放在萧晏口鼻之处,瓶口白色烟尘流散。 萧晏似有所感,在睡梦中微微摇头,试图摆脱那迷烟的袭扰。 但萧厌礼另一只手牢牢固住萧晏的额头,直到这瓶迷烟被他吸得一丝不剩,整个人再无一丝动静,才算收手。 李乌头大气不敢出,眼前一幕实在诡异。 按主上的想法,不该是全力确保萧晏参加论道么? 为何此刻,又将他迷翻? 下一刻,一个未开封过的小药瓶递过来。 “拿着。”萧厌礼道:“辰时以后,每隔半个时辰,给他吸一次,直到我回来为止。” “主上……要干什么去?” 萧厌礼这次没有作答,默不作声地向另一处走去。 那里,赫然便是萧晏的衣柜所在。 论仙盛会,三年一度。 大琉璃寺场地宽阔,可容纳万人同时观战,此时已乌泱泱全是人头。 为避免误伤旁人,看台设为半环抱式,看客坐在一面观看,参与者则在对面一亩见方的巨大擂台上比斗,当中被无形结界隔开。 看台前排归各大仙门所有。 八大派掌门在中央区域落座,左右依次为其余门派掌门。 掌门身后,又按照次序坐着各自的弟子们人。 因今次看客众多,选在卯时开幕。 初夏时节,天阔云低,不时有清风吹过,倒也不觉炎热。 众人都静静等着,细细辨认各大仙门面孔,并不着急。 陆藏锋却不时回头张望,将近开幕,剑林最前面的位置还空着。 他终是唤了一声:“晶晶,你大师兄怎么回事?” “我临行前去叫大师兄,他让我们先来,说是随后就到。”陆晶晶也有些着急,“要不回去找找?” 祁晨端坐微笑,关早便起身道:“师姐我去。” 一声嗤笑响起来:“别是贵派大弟子临场退缩,不敢来了吧。” 关早怒目望去:“齐秉聪,你胡说什么!” 齐秉聪接着女弟子剥来的莲子,肆意大嚼,“求求你快回去找他,把他弄过来出洋相,好让大伙看热闹啊哈哈哈。” 他这一笑,东海众弟子忙跟着笑,周遭与他相熟的小派弟子也讨好着讪笑。 一时闹哄哄的,玄空听见动静,看了齐高松一眼。 齐高松忙点头赔笑,回头不疼不痒地训齐秉聪:“辱子还不住口。” 陆晶晶见齐秉聪嘻嘻哈哈不以为意,便也起身拱手,义正词严,“齐师兄,请你慎言。” “行行行,看在陆师妹面上,我不说了。”齐秉聪歪在靠背上,笑眯眯地拱手回礼,“快去请你们大师兄来,我也想知道,他今日如何表现。” 陆晶晶重新落座,关早正要回客舍寻萧晏,却突然感到氛围不对。 远远望去,一个白衣人缓缓穿过看台,所到之处,众人皆惊讶欢呼,声响如潮,一浪接一浪。 看台人挤人,只留出细细一条过道,许多迟来的仙门弟子懒得绕,直接御剑掠过。 这个白衣人却极有耐心,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徒步走过来。 不同于周围看客的兴奋,他只是颔首示意,一步不停。 在靠近前排时,他终于抬头,将目光投过来。 关早欣喜万状,用力挥手,“大师兄,这里这里!” 东海小昆仑那些人和祁晨早已说不出话,只瞠目结舌盯着来人,呆成了一列雕塑。 其他人倒面色如常,唐喻心重新摇起折扇,还有些嗔怪:“怎么才来,害得某些人白高兴一场。” 岂料,素日彬彬有礼的“萧晏”,径直从他身边经过,一声不吭,连个眼角余光都不给他。 实际上,萧厌礼眼中只有陆藏锋一人。 不知隔了多少年,他重新穿上剑林服制,以本来面目走回师尊面前。 “师尊。”萧厌礼终于光明正大地唤出来,朝陆藏锋深深施礼:“弟子萧晏,来得迟了。” 第45章 禅境论道 “嗯。”陆藏锋见着他人, 眉心稍缓,“可是遇着什么不妥?” “回师尊,没有。” 陆藏锋便颔首:“去吧。” 萧厌礼又施了一礼,依言落座。 若搁在两月前, 他面色惨白, 浑身死气, 还真不好明目张胆乔装萧晏。 如今休养多时,邪气充盈,双颊回了些血色, 单看这张脸, 已与萧晏毫无二致。 关早还有些不放心, 凑过来问, “大师兄, 没事吧?” “没事。” 祁晨笑道:“昨夜我在门外守了通宵, 卯时方才回房, 大师兄必定一夜好眠, 今日论道顺顺利利。” 萧厌礼目不斜视,“嗯。” 唐喻心听着他几人交谈, 品出些不对来,“萧大,你这脸,怎么比天鉴还臭……咳咳, 比他还拒人千里, 惜字如金。” 那个“臭”字才发了半个音,天鉴便转头看来,目光如刀。 他慌忙干咳截住,换了个文雅的词。 萧厌礼淡淡道:“紧张, 不想说。” 他和萧晏经历不同,秉性也已差之千里。 经历过血海深仇、杀人如麻、尔虞我诈,加之二十年的沧桑蹉跎,他无法再对人言笑晏晏,废话连篇。 况且说多错多,不如闭嘴。 唐喻心眉梢高高挑起,“真是天塌了,你萧大还会紧张,上回论道,你前一晚睡得比谁都香。” 若是萧晏在场,必定和他玩笑两句。 萧厌礼却只觉得吵闹,闭了眼,没再理会。 这态度,所有人都觉得稀奇,连孟旷和徐定澜都侧目多看两眼。 齐秉聪心里跟明镜一般,笑得高深莫测,“唐师兄有所不知,有些人恐怕不止是紧张,说不定已经半死不活了。” 唐喻心乜斜他一眼,转头继续摇扇,不置一词。 只有祁晨勾着嘴角,“说哪里话,我们大师兄自当旗开得胜,一鸣惊人。” “就是。”关早听不出祁晨话里的暗刺,只当他是为自家人帮腔,“不像有些人,三年前试水惨不忍睹,如今灰溜溜的不敢参加了,还有脸说别人。” “你……”齐秉聪正要反驳,却听祁晨轻轻咳嗽,便咬牙笑道:“你们,且等着看吧。” 虽说及时住口,吃了半句的亏,但齐秉聪看看闭目凝神的“萧晏”,却又心中大快。 那些蠢货又怎会知道,萧晏身中合欢宗奇毒,苦熬了一夜,连御剑过来都做不到,还是徒步走进来的。 看样子,此刻他精疲力竭,怕是提笔的力气都没有。 看他如何论道! 不久之后,巳时到了。 一时间钟鼓齐鸣,众人翘首以盼。 待众声俱寂,玄空起身。 许多仙门弟子看他的目光中带上钦佩。 这种场合,盟主强攒起十分的精神和体力,不用任何支撑,仅凭双腿站得笔直。 他作开场致辞时,甚至用上了为数不多的内力。 众人只听一个语声温和清润,却浑厚悠远,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上空: “今日大琉璃寺,群贤毕至,仙门广开,既为论心证道,也为演武砺技。望借此机缘,遴选八方良才,充实我仙门之仙云榜。” “诸位需参与论道与演武二试,评选将以根基修为为主,心境悟性为辅,两相结合,择优入榜。” “望诸位展现实力,彰显境界,求仁得仁,共证大道。是以——论仙盛会,开幕!” 随着“开幕”二字落地,钟鼓再鸣,擂台上异彩盛放。 原本还算安静的看台之上,起了阵阵欢呼声,不染尘埃的仙门,难得见了些烟火喧嚣。 热闹了一阵,方丈湛至起身,以更为浑厚响亮的声音宣道,“参与论道者,进场。” 萧厌礼便和关早起身,拜别师尊陆藏锋,而后随众人一道,由常寂等人指引,走向擂台。 那擂台之上,每隔两丈便有一副桌椅,上面文房四宝俱备。 他们便依次落座,静等出题。 齐雁容是头一遭来到论仙盛会,对这个场面感到意外,“我还当论道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没想到,竟是要下笔写文章。” 陆晶晶已挪过去,和她挨着坐,闻言便解释道:“听我爹说,第一届论道便是辩论,可是参赛人数众多,足足辩了三天三夜才收场,等到演武时,台上台下都疲累不堪,才有了如今这种形式。他们依题写出自己的见解,由八大派的掌门评判,一天下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