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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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瓷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迟疑,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浅的柔软。 kelly笑了一下:“不是心理医生问你。是朋友问你。” 秦青瓷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流畅漂亮,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沉。 这种沉,kelly认识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淡一些,有时候浓一些。 此刻,是浓的时候。 “在想一个人。”秦青瓷说。 kelly挑了挑眉,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把茶几上的书往旁边推了推,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什么人?” “一个……”秦青瓷想了想,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女孩。” kelly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揶揄,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想起上次吃饭时坐在秦青瓷旁边那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脸颊上两个小窝,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带着笑。 “是上次一起吃饭那个女孩?” 秦青瓷没说话,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喜欢她?” 秦青瓷微愣,像被问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又或者,想过,但从来没有人替她说出来过。 过了几秒,她说:“没有。” kelly看着她,不说话。那个眼神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穿透力。 秦青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真的没有,就是觉得她很特别。” “哪里特别?” “爱笑,笑起来嘴角有梨涡。”秦青瓷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kelly笑了。不是职业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靠在沙发上,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阿瓷,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高中生在描述暗恋对象。” 秦青瓷没说话。眉头微微皱起,耳朵尖开始泛红,那点红从耳垂一路烧上来,在白炽灯下看得分明。 kelly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多久没喜欢过人了?” “我没有——” “你觉得没有。”kelly打断她,“但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会注意到她笑起来有梨涡?为什么会时常梦到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告诉我你在想一个人?” 秦青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放下杯子:“我不知道。” kelly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灯火。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阿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喜欢人了?” 秦青瓷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她坐在沙发上,手还搭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过,一圈,又一圈。茶水已凉透,她还没放开。 脑海她的梨涡又出现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彼岸沉疴的记忆像水一样漫上来,又像水一样退下去。水不伤人,柔软,却在她心里留下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那时她尚年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后来她发现,谁也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 “kelly。”秦青瓷忽然开口。 kelly转过身。 秦青瓷抬起眼看她,眼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茫然,像一个人在浓雾中走了很久,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真的……” 她没说完。但kelly懂了。 kelly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和她平视:“那就试试。” 秦青瓷摇头。 “为什么?” 秦青瓷没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茶杯上的手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戴了多年,却还像刚戴上那天一样新。戒面平整,没有一丝划痕。时间在它身上,似乎没有留下痕迹。 kelly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她知道秦青瓷经历过什么,也知道那些经历在秦青瓷身上留下了什么——那些看不见的疤,那些结痂了又裂开的伤口。 “阿瓷,六年了。” 秦青瓷没说话。 “六年里,你换了地方工作,换了另一种生活。但你有没有换过你自己?” 秦青瓷眼睫颤了颤。 “你有没有想过,”kelly轻声说,每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上,“你可以喜欢一个人?” 秦青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送戒指的人已经不在了。那场意外带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生命,还有她身上某种东西——某种她花了六年都没能找回的东西。 她一直戴着这枚戒指,不是忘不了那个人,是忘不了那个人是怎么不在了的。 这是她永恒的忏悔,也是她自愿戴上的枷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你没有资格。 “我想过。”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冰面浮上来的气泡,还没触碰就已经消散破碎。 “但我怕。” kelly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秦青瓷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窗外,一艘渡轮驶过,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光影在慢慢聚拢。 秦青瓷闭上眼。 黑暗中,那个女孩又出现了。她笑着,眼睛弯弯,梨涡浅浅。她在梦里呼唤自己的名字,将她拽出噩梦,拉着她朝前方的光明奔去。 她从未如此渴望过,有一个人能将她从深渊里拉出,也从没想过,有一双手,可以这样紧紧握着,永远不放手。 她可以伸手吗? 她如今,还有伸手的资格吗? * 回到半山的家。 秦青瓷没开灯。她早已经习惯了黑暗,黑暗是她的一部分。 窗外月光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纱窗上,像水银泻地。 小雪球蜷在床尾,听见门响,抬起头叫了一声,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秦青瓷站在落地窗前,想起那天宋成雪蹲下来揉猫的样子。手指陷进小雪球的毛里,眼睛亮亮的,她莞尔一笑,嘴角梨涡又出现了。 小雪球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秦青瓷低头看了它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眉眼间那种沉,此刻淡了一些,像被月光洗过了。 “小雪球,”她轻声说,声音散在夜色里,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可以喜欢你吗?” 小雪球眯着眼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像是答应。 * 宋成雪觉得自己完了。 “我弯了”的完她已经默默接受了,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把脸丢光了”她接受不了。 摸腹肌摸到流鼻血这件事,她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每次想到秦青瓷帮她捏鼻子的样子,她都恨不得捶死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她在秦青瓷心里是什么形象?一个摸腹肌摸到流鼻血的变态? 宋成雪要疯了,她在床上不停地打滚。 “你咋了?”兰瑗桂看她在床上发癫,问了一句。 “别理我,我死了。” “怎么死的?” “社死。” 兰瑗桂“啧”了一声:“哦?说来听听。” 宋成雪闷闷说:“我在她面前好丢脸。” “她”是谁,不用说都知道。 兰瑗桂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开点,秦姐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下次见面笑一笑就过去啦。” 宋成雪把头埋在枕头里哀嚎。 这算什么?她主动摸人家的腹肌,还摸到流鼻血。跟电视剧里那些看见美女就流鼻血的猥琐大叔有什么区别? 她想起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的“我会让她爱上我”,现在啪啪打脸。她在秦青瓷面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大气都不敢出,还让人家爱上她? “我放弃了。”宋成雪低声说。 “放弃什么?” “放弃我说的话。” 兰瑗桂莫名兴奋:“啊哈哈哈你终于想通了!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宋成雪心情不美丽,秦青瓷会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那她说了,她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接下来几天,宋成雪像一条死了的咸鱼,上班、吃饭、下班、睡觉,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打工机器。 她给秦青瓷发信息——早上“早安”,中午“你吃饭了吗?”,晚上“晚安”,她觉得自己像个人机。 秦青瓷依旧每条都回。 早上的“早安”回“早”。 中午的“吃饭了吗”回“吃了”。 晚上的“晚安”回“晚安”。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宋成雪盯着那些回复,心里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