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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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做的是擦地的活儿,还得用手擦,因为机器人都去给学生服务了。 夏洄跪在地上,抓着脏抹布擦地板,双眼无神,一点也不敬业。 地板很好擦,干净能反光,没什么好擦的。 这种无意义的劳动就像老师罚抄写,同样的知识重复许多次,得到的只有心灵的愤怒和手指的疲惫。 投洗脏抹布的间隙里,外部的大礼堂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夏洄擦了把脸颊上迸溅的污水,抬眼望去。 大礼堂把坐席修建成古罗马斗兽场式的阶梯结构,放眼过去,至少每列有五个机器人整装待命,它们的托盘里准备了各类酒水饮料,还有金箔纸,似乎是包裹水果吃的。 看台上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并没有人在意后台的忙碌。 夏洄垂下眼睛想,最开始提出设计阶梯式场馆的人简直是天才。 人是吃饱穿暖就要找乐子的物种。 总要有人站上舞台,为贵族们表演。 曾经舞台上表演的是奴隶,他们流血,卖命,直到贵族们察觉到被注视能带来更多利益后,干脆换掉了奴隶,站上舞台。 从此,舞台变得华美、珍贵,奴隶则被赶到了舞台下方,继续做苦力。 天生牛马夏洄更加卖力地擦地板,擦完地板擦玻璃,擦呀擦玻璃。 和他一起干苦力的还有其他两个特招生,一个特优生。 ——池然。 池然换了套衣服,显然从浴池出去之后一直在哭,四五个小时过去了,眼皮还肿着。 他看上去是那么孤独,和这座大礼堂格格不入,瑟缩着肩膀,沉默地躲着其他人。 这才开学一天,他就被欺负成这样,以后的四年还怎么读? 大礼堂里满是嬉笑打闹的同学,穿着崭新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下午的社团招新,没人注意到这个缩在阴影里的少年。 池然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好像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又在哭了。 夏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事。 可能是夏洄的眼神和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池然注意到了夏洄,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挡了其他人的路都没看见,被嘲笑一番才红着脸让开,一步步挤到夏洄身边。 “你是夏洄吗?” “嗯。” 夏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在阴影里,和池然拉开了一定距离。 他不想和池然扯上关系。 可是池然看不见他的抗拒,毫无警惕性地闯进了他的领地,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今天我也在浴室,不过浴室突然停水停电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夏洄:“嗯。” “你当时也在里面吧?……你们的争吵声我都听见了,傅熙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 其他两个特招生似乎成了池然的衷心朋友,也朝这边聚拢,两个人都是很茫然的眼神。 夏洄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过狼群追捕羊吗? 羊会因为害怕而聚集在一起,狼刚好把它们一网打尽。 “我去那边擦窗户。” 夏洄借机打算开溜,池然却拽住夏洄的袖口,小声说:“等等,夏洄,我有事想跟你说。桑帕斯每一年都有十多个特招生,我们这一届人数最少,但也没关系,特招生们私下里有一个秘密协会,他们已经邀请我了,你要参加吗?” 夏洄皱眉:“……” 池然立刻安抚:“别害怕,不是邪恶组织。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还有学业上的问题。据说协会的创办者就曾经是一位特优生。” “不用了,我不喜欢社团。”夏洄婉言拒绝。 任何组织夏洄都不想参与,哪怕是特优生联盟。 这又算是什么,受害者联盟吗? “这样啊……”池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也讨厌傅熙他们,原来你不想惹怒他。” 夏洄本能地觉得这话有歧义,好像池然一句话把他归类于傅熙的舔狗。 池然很快就重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当我没问过你好了。” “没事。”夏洄说。 他不喜欢对误会解释太多,更希望他们以后没有交集。 * 傅熙和朋友们推门走进大礼堂,一眼就看到了夏洄。 “他也会干粗活?他看上去像是有洁癖,连脖子都那么白。” “他们为什么要跪在地上干活?” “私生子嘛,跪着求人很正常,跪着干活就更正常。他长得那么漂亮,说不准哪位看上了他,直接把他收入后宫,不就翻身了吗?” “谁会和特招生玩真的?简直是明月照进了臭沟渠。” 他们笑作一团,傅熙却笑不出来:“很好笑吗?” “……” “……不好笑,傅哥。” 傅熙揉了揉眉心,在后台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池然。 池然看到傅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出于本能,他后退了一步。 “哟,这不是我们的特招生吗?” 傅熙身边的跟班扬声说道,“怎么,下午还没哭够?跑到这里来装勤快了?” 池然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回应。 跟班笑着抱起双臂,这时候看到了夏洄,和傅熙对视一眼。 傅熙一点头,跟班立刻看向夏洄。 “夏洄,别说傅哥没给过你机会。现在,只要你过去,当着大家的面,骂池然一句‘贱骨头’,或者‘活该被欺负’,傅哥就考虑暂时放过你。” “这个交易很划算啊,夏洄。” 傅熙懒洋洋地抬起手,拦了他们一下,脸上堆着倦意,“你们说话注意点,他们还是新生,别吓坏了人家。” 跟班脸上堆起笑容:“傅哥,你就是太仁慈了,兄弟看不过去,替你出出气。” “别管了傅哥,你要毕业了,这种事跟你没关系,别沾上特招生,这玩意儿就像瘟疫一样,沾上了就甩不掉。” 屋子里还有校联会的学生,他们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一些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投了过来。 隐隐的兴奋流淌在礼堂的后台。 似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看这类戏码,喜欢看特招生在层层围困下缴械投降。 而桑帕斯恰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自从有了特招生制度开始,每天都会上演几场精彩的好戏。 夏洄不想搭理他们,傅熙只是在报复他取消实习申请的事情。 但如果不解决的话,又会变成没完没了的噩梦。 突然,雷声轰然而至—— 闪电照亮了大礼堂。 雨珠随着雷声倾盆而下,飞落在礼堂的屋檐上,水帘映照着夏洄的脸,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们。 光影下,学生们的身影像是在张牙舞爪的藤蔓怪物,因为沉默而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夏洄看着傅熙似笑非笑的脸,又瞥了一眼恐惧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池然,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想骂人,所以。 想个办法出来啊,死脑子! * 后台这一大片落地的玻璃门外,整个礼堂的学生都看到了这一幕。 不知道后台里谁的收音器没关,里面发生的所有对话一五一十流传出来,礼堂里讨论的声音都变小了。 “又是特招生惹祸?学院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几个特招生能带来的不是利益,而是麻烦?臭虫一样,烦死了。” “特招生不拿到全额奖学金也不免学费啊,只有特优生四年全免学费。” “谢院长需要他们,一个特招生联邦补贴学院一百万,教育厅的批款不就下来了吗?” “……” …… 礼堂最高处,顶层的包间里。 谢悬推了推眼镜,打开光脑,点开邮箱,看了眼新邮件。 然后把光脑推给一旁的陆恒。 “黎曼教授亲自来信问夏洄什么时候去,语气很着急,不怪傅熙沉不住气,教授对那份实习测试非常满意。” 陆恒坐在谢悬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低头看邮件,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担忧:“要我去把傅熙带回来吗?他闹得有点大,被黎曼教授那边知道了,是不是不好解决?” “不用,让他闹去吧。他那个脑子,去了也会被教授辞退的。” 谢悬喝了一口酒,眸光流转:“而且,刚才教务处来消息,说夏洄取消了实习生申请,他和傅熙谁也去不成,他想报复夏洄也是情理之中。” “夏洄这么倔?”路恒眨了眨眼睛,看向夏洄:“他看上去很乖啊……” “乖吗?那应该是你的错觉。” 谢悬镜片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扇窗后,高挑的男生孤零零站在角落里,比起周围人,他很清瘦,过于苍白了点,敬业地捏着脏抹布,手背淡淡青绿的筋络表面流淌着脏水,雪白肤肉浸泡着淤泥,有些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