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手上不再有血溢出,伤口似乎也不如之前那样痛。 陈孤君握着她的手臂,尖利的黑色指甲与她白皙的肌肤交错,上面还沾着残留的血迹。 那双泛红的眼看向了她,可眼神却变得深邃又温柔。 林称心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开始清晰有力地跳动。 “不疼了。”她说。 陈孤君的唇上染着血,衬上他苍白的皮肤与鲜红的符文,看起来更像个饮血啖食的怪物。 他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好半晌之后,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吻去了她手上的血液残留。 她的心跟着不受控地跳动。 这比之前舔上她的小臂还要触动她的心弦。 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陈孤君的动作。 而随着陈孤君弯腰,那头白发垂落到她的手臂上,在陈孤君的动作下带来轻微的酥痒。 她被定身在原地,除了抿紧唇,似乎完全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孤君垂着眼说:“下次不准再这样做了。” 带有一丝强硬的语气听在林称心耳里不觉得有什么威慑力。 她看着陈孤君的脸,松开因抿紧而泛起一丝血色的唇,低声问:“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陈孤君神情一顿,抬眸看向她。 那双眼里的红褪去了不少。 林称心松了口气,眼神明亮地露出一个笑容说:“真的有用。” 陈孤君握紧了她的手臂,很快又放松了力道,看着她说:“我说了,不准……” 林称心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 他顿在原地,随后别开了脸。 “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放轻声音。 林称心笑道:“可我不觉得危险,也没那么疼……” “我觉得疼。” 陈孤君侧着脸没有看她。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她瞬间止住了声音。 无声的静谧中,她用那双明润的眼睛看着陈孤君,很快又垂下眼睫,没一会儿,她又抬眸看向陈孤君的脸,又垂下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过了片刻,她收回自己的手,将手背到身后,低着头,轻轻地抿起了唇。 而陈孤君转过头,看了她很久。 —— 幽幽的黑夜,陈先生站在古木参天的树下,垂眸看着地上仅有的两片落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每一个祭品最终都会物尽其用。” 一旁的梁女士没有说话。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树叶的阴影中,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这种办法维持不了多久,还是尽快让小之生下一个孩子。” 陈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站在黑暗中的梁女士抬起了头。 第26章 第 26 章 1 林称心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轻声说:“可以了。” 陈孤君收回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没一会儿,林称心看了陈孤君一眼,挪动着椅子向陈孤君靠近。 她看着陈孤君重新恢复光泽的白发,眼眸亮了几分。 还真是立竿见影。 看到她放松的表情,陈孤君凝起的眼眸分外幽深,可很快他又轻叹了一口气。 林称心神情放松地看着前方。 说来,这间房在她住进来之前是陈孤君的地方,可她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和陈孤君有关的痕迹。 “这里为什么没有和你有关的东西。”她问。 陈孤君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地说:“六岁以前,我住在祠堂。” 林称心神情一顿。 “为什么。”她不由得问出声。 陈孤君看着前方,淡声说:“这是必经的过程。” 林称心眉心一跳。 什么叫必经的过程。 看到陈孤君身上鲜红诡异的符文,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孤君不是生来就是这幅模样。 可即便如此,二十多年,这里还是找不到和陈孤君有关的痕迹。 就好像他没有成长的过程。 他不需要吃不需要喝,连作为人存在的证明都找不到。 他的人生中也没有任何缤纷的色彩。 陈孤君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出神的表情,又收回了视线。 没一会儿,林称心感觉到陈孤君离自己近了些,手臂碰到了自己的肩。 她抬起头,看向陈孤君的脸。 陈孤君没有看她,那张蒙在阴影的脸也看不清情绪。 但她却在瞬间就捕捉到了陈孤君沉默下的温柔。 短暂的怔愣过后,她眼神微柔,将头轻轻地靠上陈孤君的身体。 陈孤君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前方。 无声的静谧中,林称心握住了陈孤君放在腿上的手。 陈孤君指尖一颤,很快又恢复平静,用宽大柔软的手心包住了她的指尖。 林称心嘴角轻扬,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风铃发出了几声脆响,挂在门上的红灯笼摇晃出流苏的影子。 感觉到林称心放缓的呼吸,陈孤君眼睫微动。 下一秒,一张薄毯盖在了林称心的身上,而林称心的身体慢慢往下滑动,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轻垂眼眸,看着林称心恬静的脸。 那张脸在他的腿上睡的毫无防备,充满了信任和放松。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漆黑的指尖想要落下,可在半空停了很久,始终无法触摸林称心的脸颊。 最终,他只是拉起薄毯盖住了林称心的肩。 —— 气温又比之前高了些,处处响起的蝉鸣带来了嘈杂的暑气。 院子里的佣人都在拿着网子捉蝉,以免扰了主人的清静。 而花团锦簇的长生院有不少五颜六色的蝴蝶飞舞,哪怕在炎热的夏季也有不失春天的勃勃生机。 中年女人将今天来访的小姐送出去,一转身就看到亭子里的小少爷正弯着腰不停的干呕。 她神情一顿,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小少爷什么也没吐出来,一张脸惨白无色。 不过短短几天,他一下就瘦了很多。 本就是抽条长高的年纪,现在看起来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仿佛病入膏肓一般充满了虚弱的病态。 在他弯腰的时候,背后的肩胛骨更是瘦的可怕。 接过中年女人递过来的手帕,小少爷哑着嗓子说: “今天还有吗。” 中年女人本想说还有一位,但看到小少爷这幅样子,她滚动着喉咙说:“没了。” 小少爷松了口气,趴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他每天要见不下五位小姐。 陈先生似乎不想再给他过多的时间,几乎是逼着他立马选定一个订下来。 这种无形的压迫让小少爷压力极大。 甚至他现在都有些看不清那些小姐的脸了,只觉得他们都长了一个样,连笑容都像纸人一样虚假模糊。 他睁开眼睛看向波光粼粼的池塘,忽觉胸中有一种溺在水里的窒息感。 他捏紧了手帕,越发喘不上气。 “陈妈妈,我不明白。”他发出压抑痛苦的声音。 看到他这幅样子,中年女人的心脏也不由得发紧。 她紧紧地捏着手指,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当初跟着梁女士一起进入陈宅,亲眼看着梁女士生产,更是亲手带着小少爷长大。 现在看着小少爷痛苦的样子,她也感同身受一般心痛的难以呼吸。 可陈宅规矩森严,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听主人的吩咐做事。 不该看的不能看,不该听的不能听,不该说的更是不能说。 她无法置喙主人的决定。 “小少爷……”她艰难地张开嘴。 “陈妈妈,我想回学校。”小少爷发出哽咽的声音。 中年女人的心缩成了一团。 从进入陈宅开始,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去了。 整个陈宅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没有孩子,小少爷就是她的半个孩子…… 此时看着小少爷的模样,她心里仿佛割血放肉般疼。 看着小少爷消瘦的脊背,又想起那天梁女士对二小姐说的话,她咬紧牙根,灼灼的双眼席卷着可怕的风暴。 —— 晚上,夜深人静,小少爷一脸怔愣地拿着手里的行李。 “小少爷,我已经把门口的人支开了,你走吧。” 听到这句话,小少爷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要把行李丢在地上。 “不……不行……”他整张脸都惨白无色。 要是被发现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而他也从未有过逃离陈家的念头! 中年女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没事的,只要出去了你想去哪都可以,夫人和老爷这么疼你,不会责怪你的,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你再回来。”